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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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mare Town 白日惡夢鎮
天上飛的地上走的,都歸我。 我沒有深度,我凹凸; 也沒有靶心,只一個失準的人。

2016-09-28

A to Z 浪漫瑣碎危險事件簿 R is for the Ring

R is for the Ring

  忍耐,是一種美德。Arthur Pendragon,十七歲又二十一天,對於這句父親從小叨念的名言一向深信不疑:他忍著不向父親撒嬌,不去詢問母親的往事;忍著畫畫的興趣,忍著長久以來的孤獨。比同齡的孩子更擅長忍耐這點,曾經讓他倍感驕傲。

  然而如今,距離他同時失去忍耐與「美德(virtue)」的時間,只剩十分鐘。

  然後,他會失去很多很多次。

  但他並不在乎。

  一切得從新年第二天晚上說起。一切都因為Merlin Emrys。

  Kilgharrah離開Merlin的小閣間後,留下坐在床沿沉默的兩人。Arthur小心翼翼地觀察Merlin,後者頭低低的,盯著地板的雙眼閃爍金芒,長腿伸直抵著地面,兩手抓著被單,不自覺握成拳頭。

  Merlin很生氣。雖然他一句話也沒說,但空氣飄起了極輕極輕的煙硝味,屋子裡的暖爐發出不尋常的嗶剝聲。

  Arthur之前只看過Merlin生氣兩次,兩次都與他有關:一次是他的隊友自作主張把Merlin拉到廁所想要來個震撼教育,一次則是他癲癇症發作自暴自棄、意志消沉的時候。這次發怒自然也和他脫不了關係,Arthur深知這點,但現在Merlin的魔法已不似以往猛突躁進、呈放射狀態,而是迴繞在Merlin四周,形成無數道金色的細線,讓他的肌膚閃閃發光。這種隱而不發的怒氣反而更難掌握。

  窗外不遠的樹林裡傳來不知名鳥類的鳴叫,劃破沉重的安靜。Arthur嘆口氣,伸手搭在Merlin側腰上,想安撫他的不快。

  金色線絡立刻往他手掌聚集,形成一小處光源。Arthur眨了眨眼睛,掌心試探性地上移幾公分,魔法又緊緊跟隨他。他一臉不可置信,又覺得有趣,想要分享這個發現;但瞥了Merlin一眼後,看對方似乎完全沒察覺到,而且表情嚴肅的樣子,只好話鋒又轉回來。


  「嘿。為什麼那麼生氣?」Arthur喃喃地問,姆指無意識地在Merlin腰間畫圈。


  Merlin咬了咬嘴唇,頓了一會才抬頭與Arthur對視。


  「我才覺得奇怪,為什麼你不生氣,Arthur?不是你做的事,卻是你來承擔──這一點也不公平!」


  Merlin的臉上寫滿擔心和氣憤,眼睛還因為語調激動而顯得濕潤。


  「我不喜歡有人拿命運來威脅你,我不喜歡,我討厭這樣。」Merlin一個字一個字重重地說,說的好像是發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一樣。

  「Merlin……」Arthur舉起手,舉到一半時本想收回,但最後還是忍不住去揉Merlin的頭髮,揉完停在Merlin的耳朵上。瞬間光源又集中在那裡。

  (這個人不論是他自己還是他的魔法,都這麼這麼在乎我啊。)

  這麼想著的Arthur,胸口突然間湧現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受寵若驚、不信、害怕、甜蜜、親暱。想要為對方奉獻一切。

  想把自己全部交給Merlin。全全的信賴,澈底的忠誠。

  想讓Merlin高興。


  「……你難道感受不到這種任人擺佈、無法逃脫的無力感嗎?」被Arthur像安撫小寵物一樣摸頭摸耳朵,Merlin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情緒失控,莫名不好意思起來,拍掉Arthur的手。大概是因為角色互換了覺得不習慣吧,Arthur想。以往都是Merlin擔任安慰人的角色。

  但不得不承認那很有用。Merlin重重吐了口氣,像洩了氣的皮球,憤怒的火焰瞬間化為零星的懊惱。

  「我當然知道命運這種東西有多麻煩。那就好比……你坐困其中,只能按照既定的人生路線走,一切改變都徒勞無功;有時甚至會懷疑『命中注定』這件事,到底是好是壞。」Arthur聳聳肩說。

  「哇噢。」Merlin挑眉,手肘頂了頂Arthur胸口:「你看書的?」

  他用肩膀輕輕回撞Merlin一下:「才不是。我腦中自然迸出來的。」

  這是事實,彷彿很久以前就有人這麼對Arthur說過,並且深植於他的記憶裡,讓他脫口而出。


  「總之,Merlin,我沒關係。我不會逃避。」

  「Arthur,我不是在說你逃避……」

  「只要你能一直在我身邊,其它我不在乎。」Arthur直盯著Merlin:「我不會讓你遭受到任何不幸的。我一定要打破詛咒。」

  「我當然會一直在你身邊,和你一起開門……」像是想起什麼,Merlin突然臉紅起來:「噢對,說到詛咒……所以我真的是你最喜歡的人?」


  不僅是最喜歡,而且還是初戀。所以才會有詛咒生效的危機。亞瑟在心底重申。

  「老天,那個數學公式,Merlin,公──式。」Arthur翻了一個白眼,跟著Merlin臉紅:「還有剛剛在Kilgharrah面前也親口說過。事實上,我已經不曉得在你面前明示暗示多少次了。」

  聚集在Merlin四周、最終被Arthur手掌吸引的魔法驟然消失;準確一點地說,它像是重新滲入Merlin身體深處,不再自顧自地發光。Arthur鬆口氣之餘又有一點點失望。

  「噢。公式。那個真的很有創意。」Merlin笑了一下,還不死心:「所以你最喜歡我?」

  但他覺得其中一片魔法似乎遺落到自己身上,沁入皮膚底層,使他不由自主發熱,不論是身體還是腦袋。強烈地想要緊緊地圈住Merlin,讓他成為自己的一部份。或者成為他的一部份。

  Arthur雙手繞到脖子後方取下項鍊,招手意示Merlin,Merlin雖然滿臉疑惑但還是低下頭,讓Arthur幫他戴上。輕觸對方後頸的同時,Merlin兩排過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讓Arthur不由得吞吞口水。

  Merlin再次坐直身時,他的鎖骨下方已經掛著一枚作工精良的純金戒指,由烏金的練條垂綴。

  「這是……」Merlin拿起指環舉到鼻尖,撫摸戒指上層次交疊的波紋,波紋交疊的形狀從某個角度看來像是鳥的形狀。他瞇起眼睛仔細端詳。

  「很久以前Morgana幫我偷偷留下來的,母親那邊傳家的戒指,她唯一的遺物。」Arthur語氣刻意淡漠地說,不想被懷念的情緒打擾。

  「因為大小不符合我的尺寸,所以Morgana把戒指作成項鍊交給我。戒指的造型其實是一只隼,Morgana說那是母親家族的守護神……你知道你的名字就是灰背隼吧?所以我覺得很適合你……這條項鍊平常我不會戴,這次戴著來你家……我不知道,也許就是想送你?但如果你不喜……」

  話還沒說完,Merlin就傾身親吻他。因為太過用力撞到牙齒。

  「噢。」兩人都叫了一聲,然後相視而笑。鼻尖輕觸。


  再試一次,這次角度完美。


  Arthur雙手環住Merlin腰際,把他圈向自己。兩人不知不覺坐到床中央,而Merlin跨坐在Arthur的併攏的腿上。


  「所以,嗯,對,Merlin Emrys,我最喜歡你。而且你是第一個。滿意了嗎?確定了吧?」從嘴唇到鼻尖到額頭,再從額頭親到顴骨到耳垂,最後Arthur在Merlin脖子上說話,「不要再讓我說第二次了。」接著不停親吻Merlin頸窩的脈搏。

  「噢,那我也只好最喜歡你了,Arthur。」Merlin環住Arthur的肩膀,伴隨笑聲的語句頑皮可愛到讓Arthur想立刻將他撲倒在床上打滾。

  「是說我們在開門之前……至少要真正做一次?我的意思是真正的,你知道,不只是……反正你老爸是這麼強烈建議。我覺得你爸爸的話真的很有道理。」

  「嗯,我爸要我和心愛的女孩子睡……」

  「所以呢?你真的有心愛的女孩人選嗎?」

  「不,我只是在想像你穿裙子的樣子……」

  「哦,Merlin,我會讓你後悔說我像女孩子的。」

  於是,一切都因為Merlin Emrys。

   雖說要認真做一次,但他們其實都沒仔細考慮過所謂「認真做」到底會到什麼程度,什麼強度。

   結果幾乎迫使他們瘋狂(也許準確的說,是精盡人亡)。

   Arthur從沒想過自己會變成這樣,整個過程中一直呈現微醺的狀態,像漂浮在半空中又彷彿海岸的浪沫搖盪不已,只有碰觸Merlin的時候,才會感到真實的溫熱,才彷彿抵達岸邊。

   看見Merlin裸體是一回事,但以各種角度看他全身赤裸又是一回事。而以各種角度欣賞Merlin全身赤裸,但戴著他送他的傳家戒指時,那又是完全不同層次的意義。

  (我的。)

  眼前一腳掛在他肩上,另一腳彎曲往旁邊分開,兩手蓋住額頭不住喘氣,汗水在細毛上反光的Merlin,則是完全不同層級的性感。


  「Arthur……」Merlin兩邊手肘撐著床,掙扎地坐起身,臉上還有未褪的紅暈:「你……對我的魔法做了什麼?」

  從第一波高潮裡緩過氣來後,黑髮男孩不客氣地蹬了蹬跪在他兩腿之間的Arthur,想放下腳卻被緊握著腳踝不放。

  「我不知道。也許我就是討人喜歡?」金髮少年心不在焉地回應,手指和目光仍在Merlin腿間逡巡,嘴唇親點Merlin膝蓋內側,一臉眷眷不捨。像是鮮奶油一樣質地細膩,Arthur沙啞地對Merlin的身體說,以及馬鈴薯泥之類模糊不清的評價。指腹所到之處,魔法攏聚的小小光源又再度浮現,遠遠看去像是一小塊一小塊的金箔。

  「才怪……」

  Merlin的魔法喜愛他。喜愛他的程度超乎他想像,甚至有點愛過了頭,Arthur偷偷地想。剛剛在他手臂從Merlin背後繞過撫摸他時,那些光源隨著他帶繭的指頭搔刮Merlin兩腿之間高高翹起的長物,接著化成一小道光柱,直接竄入黑髮男孩前端鈴口處。

  (啊啊啊────)極度的刺激讓Merlin整個人彈起來,往後跌躺在他身上,頭還狠狠撞到他下巴。

  (嗚……)即使因此不小心咬到舌頭而留血,Arthur還是沒有停下手邊動作,本能地來回磨擦Merlin的性器,而光柱也配合他的節奏上下抽動,讓Merlin流出的透明體液頓時浸濕了大片床單;等他真正射精的時候,他已經喊不出聲音,膝蓋和大腿根部不停顫抖。Arthur也說不出話,只是不停地親吻Merlin的眉尾、眼角、耳廓、下巴、側脖和肩膀,次序紊亂,力道深重,覺得自己的身體快炸開了。

  然後他讓Merlin在床上躺平,換個位置,來到他兩腿之間。等待Merlin的意識重新聚焦。

  Merlin還能踢他,表示剩餘的體力還很夠。

  「Merlin……」Arthur抓著Merlin的腳踝往上提一點,另一隻手拿著枕頭墊在Merlin抬起的腰部下方,身體前傾,鼻尖相點,嘴唇與Merlin的相遇。淡淡的血腥味隨著嚙咬的動作飄散開來。飽蘸情慾的目光交纏。這是接下來他們要「認真做」的前哨。

  而Merlin的魔法對Arthur簡直熱愛到了極點。當Arthur的手指探入Merlin臀部時,光源隨之來到Merlin全最隱晦的地方,慢慢在Arthur指尖濕滑起來。

  竟然變成了天然的潤滑劑。

  「老天……」Merlin用手臂不由自主地蓋住自己的眼睛,整張臉、脖子和耳朵都泛起紅潮。Arthur知道他在尷尬。尷尬的點在於魔法變得這麼積極、野性、懇求,竟然讓他感覺非常好。Arthur知道。

  因為他也感覺非常好。


  儘管緊得像是要把手指絞斷一樣,Arthur還是藉由魔法的潤滑伸進第二根手指,並在Merlin調整呼吸,漸漸適應異物侵入體內的感覺後,開始輕輕抽動。

  「噢……」

  他永遠不會忘記在他摩擦到Merlin體內特殊的一小塊地方時,Merlin在淺藍色床單上蜷曲起來的樣子。

  (我想要你快樂。)

  Arthur幾乎忘了自己的需求,一心只想要取悅Merlin。他的手指記憶著Merlin的深度,快感泉源的位置,在適當的地方彎曲指節,以無情的速度來回,讓黑髮男孩忘情地低喊,眼淚不受控制簌簌流下。

  「我可以看嗎?」
  「……什……?」

  在Merlin反應之前,他已經趴在床上將Merlin的性器從根部握住輕輕往上提,讓那還含著他兩根手指、潤澤不已的部位毫不保留地在他眼底全然呈現。

  比全身肌膚稍微暗沉,但同樣質地細膩的顏色。美好的皺褶。他不會形容也沒時間形容。他只是呆住了。一開始不過出自於對Merlin身體單純的好奇心,卻在親眼看到的剎那被慾念滅頂。

  接著也不知是那根筋不對,他抽出手指,在Merlin下意識合攏腿的瞬間將那裡微微撐開,然後伸出舌頭舔舐。

  是的,名副其實地舔舐。
  比其他地方的味道濃郁,海潮的鹹味。魔法的味道。和之前嚐到自己的體液不同。是性的味道……


  「──────」


  和Arthur不同的是,Merlin勃起的角度往往向上與身體平行,因此一旦射精,總會在腹部甚至胃部留下白濁痕漬;這次因為腰下還有枕頭的關係,Merlin的精液直接沾到乳尖。天然的色氣。


  更不要說Merlin茫然失措的表情,性感到讓Arthur的理智全部斷線。


  從一連串的前戲到正式進入時,兩人只是不停親吻,低低呻吟,沒有調情,嘴裡的句子只有彼此的名字,充滿興奮與絕望般的渴求。

  等到Arthur全部都進去後,房間的老式暖爐突然嘶的一聲,停止運轉。而當他開始動時,燈泡也跟著淪陷。一切又只剩下稀微的月光,讓他們不致全盲。

  Arthur時而親吻Merlin,時而拉開一點距離,凝視Merlin在他身下、因他進出而情動的模樣。他從來沒有看過那麼美好的畫面,想素描下來卻知道自己絕對抓不住神韻,想描述也無法找到正確詞彙。況且他根本不想和任何人分享。

  他喜歡這個姿勢,雖然從背後進入的方式能讓他們迅速被快感淹沒(他們在不久的將來便會嘗試這個),但這樣面對面緩慢而甜密的體位更令他滿足。


  說到底,他就是想看Merlin永遠不會在(也絕不讓,Arthur在心裡暗暗發誓)別人面前綻放的姿態。

  想和Merlin永遠在一起。
  他們趁著空檔吃光了被放在一旁早就冷掉的鹹派,一直做到快脫水才結束。

  在那之後的隔天下午(因為他們睡到那時才醒),他們被Hunith嚴厲訓斥了一頓。並且特別規定他們持續到回宿舍前都不能再有性行為。


  所以說,一切都因為Merlin Emrys的緣故。

  忍耐,是一種美德。對一個臀部裡塞了前列腺按摩器的男人來說,能這樣端端地坐在書桌前的椅子上,抑制住腰部的震顫,Arthur絕對有資格為自己的忍耐力自豪。雖然他已經逼近臨界點了。

  「你瘋了嗎?」本來還滿漫不經心一邊玩魔術方塊的Merlin,現在完全正襟危坐,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對大耳朵從根處開始紅起。「你怎麼現在才告訴我?你真的……」

  Arthur不耐煩地點了點頭,微微呶嘴,身體裡的東西時不時地刷到他敏感的地方,讓他早就滿臉通紅:「我看我真的是瘋了,居然會聽信Morgan的饞言,以為你也想試試看,呃,上我的感覺。反正我也想得到……你的另一個第一次。所以你沒這個意思吧?而且我還瘋到跟她打賭,可以塞著這東西一整天,甚至晚上去踢練習賽。去他的。噢。」一下子動作太大讓Arthur膝蓋縮了一下。腳底傳來陣陣酥麻。

  「……」Merlin張開嘴巴,慢慢又闔上。吞了吞口水。眼睛眨啊眨的,水汪汪的,看著Arthur一陣心癢。不過他現在根本動彈不得。

  回到宿舍準備上課後,難得從美國回來的Morgana像是有預知能力似的,立刻察覺他和Merlin的關係變化,在層層套話終於獲知真相後,她煞有其事地為Arthur準備了一個深藍色,基本款,樣式簡單但效果驚人的前列腺按摩器,並且無比慎重地告訴他同性情侶一定要有來有往感情才會長久,所以……他就信了。

  即使是基本款,Arthur也花了老半天,忍住前所未有的尬尷和羞恥才技術性地把它推進身體裡。因而真正明白那天Merlin的潤滑魔法有多麼重要。

  「總之,我想我至少要走出房間的門才可以。不然Morgan會笑死我的。」Arthur扶著椅背,像個行動不便的老人勉強起身,接著因為膝蓋發軟,整個人跌到走近他的Merlin身上。

  「Arthur,你白痴嗎?我瘋了才會讓你這樣走出房間。」Merlin的聲線異常低頻,不像生氣,卻隱含著一股決絕在裡面。


  「……嗯……?」


  然後Merlin也讓Arthur見識到他「認真做」起來的真實的樣子。
  然後他同時失去忍耐和美德很多很多次。

  而和Merlin一同開門是他十七歲又二十七天之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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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to Z 浪漫瑣碎危險事件簿 Q is for Quiche

Q is for Quiche


  如果必須要用一種食物來形容Arthur的話,那麼Merlin大概會歪著頭、轉轉眼珠,皺皺鼻子,不知不覺咬起指甲,良久才回答「Hunith的法式手工鹹派」吧;講出單字的同時,還會因為齒間過度摩挲做作的咬字(Key-sh)而笑了起來,右頰露出一個彷彿鑿過的明顯酒窩。

  是的,沒有芬達橘子汽水的甜味干擾後(他再也不用擔心Arthur在他旁邊會沒水喝了),Arthur對他而言,就像母親親手做的法式鹹派。

  不論是形狀,味道,還是口感。

  都是Merlin最喜歡的。

  比起方形或椎狀,Merlin覺得還是圓形最適合描述Arthur;他就是一個完整的、金黃色的、可食用的小太陽。一個還未切分送人的鹹派。

  Arthur生日那天,當他赤身裸體站在Merlin面前時,便如同圓形一樣周率無理而完美:胸膛,大小腿的比例,背對他時尾椎兩旁陷下去的腰窩(大小竟然與他的姆指完全嵌合),結實的手臂,手臂上一點點的曬斑好比培根丁,腰側的刺青像是邊緣酥熟焦金的派皮,至於腿間和他一樣生氣勃發的部位……

  無懈可擊。難以形容。Arthur的全部。

   Merlin瞇起眼睛,想起了鹹派,舔了舔嘴唇。

  「你的刺青在發光……」

  那天可以算是關鍵性的一天,Merlin心想。那是魔法馴服於他──不,馴服於Arthur的日子。就像所有動物都莫名其妙比較喜歡Arthur一樣(不論是變成蜥蜴時的Kilgharrah,還是那兩隻會說話的鳥;自從帶領他們離開阿瓦隆後就賴在Arthur身邊不走,且特別喜歡在他頭髮上睡覺──甚至幫Arthur取了個「地毯」的暱稱),他的魔法似乎也對Arthur超乎尋常地熱愛;當金髮男孩的手指在Merlin身上往來逡巡時,Merlin便從頭皮開始酥癢到腳趾,感覺魔法在他身體裡四處響應,薄海歡騰。

  他試圖要自己冷靜一點,但他的魔法不肯,彷彿忍著不吃棉花糖好久的小孩,如今到了必要獎賞的時刻,渴求Merlin的釋放,渴求Arthur持續的慰安。

  「腳……移開……噢……」

  「……喂,是你踩著我的腳……啊……等等……你膝蓋不要頂到……」

  「……對……就是這樣……嗯……」


  Arrrrth……


  Arthur沒有讓他的魔法失望。也從沒有讓他失望。

  Arthur是完完全全的特別這件事,Merlin很早就知道了。他會喜歡他絕不只是因為長相的原因,長相只是輔助。

  和曾經讓棉被燒起來、害Merlin不敢嚐試撫摸自己的躁動能量不同,取而代之在體內周流的是強韌、溫和又帶點頑皮的魔法,與Merlin最真實的性格相互呼應。

  Arthur馴服它了。

  在Arthur身邊,他總能找到最真實、完整的自己,所有虧缺都被包容,所有索求都有回饋。

  在Arthur身邊,他只是Merlin。不必是任何的其他。

  而在Merlin面前的Arthur也同樣如此。

  自然而然,誠實無欺。野生,原始,令人迷狂。

  這就是Merlin喜歡Arthur的原因。連體內的魔法都同意。

  滅頂的快感讓站著的他們招架不住,最後兩人踉蹌地跌靠在牆上,伴隨劇烈起伏的呼吸喘息,結束第一次高潮。定溫空調此時對他們而言已過份高溫,體液覆蓋的身體黏膩不堪,Merlin決定進浴室沖水。Arthur跟著進去。

  浴室顯然是個錯誤的選擇──他們沒有變得清爽,反而變得更髒。


  Arthur轉動水籠頭的力道控制不佳,水溫一下子變得過燙,把Merlin的肌膚燙出一大片緋紅。燙紅也就算了,在一陣咒罵之後,滿身沐浴乳泡沫的Arthur居然開始舔他變紅的皮膚(但他無法舔回去──誰想舔一堆化學泡沫!)。


  「我不討厭吃海鮮,像蝦子就很好吃……」

  Arthur兩眼發直(Merlin當時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詞),說著毫無意義的話語,雙手掌心朝下貼著Merlin胸口,姆指相併後往兩旁推開,大概是向足球隊理療師學來的手法,但經過他胸前兩邊突起時的反覆撥弄卻完全出自個人自由發揮;Merlin發出連自己都認不出來的高頻嘶叫,全身開始發顫。他不禁懷疑Arthur宣稱自己和他一樣沒經驗到底是說謊呢,還是他在這方面就是特別有天份?

  「一般人都不喜歡吃軟軟的海參,但我不討厭,而且海參有時候也會變硬。」

  金髮男孩一邊親吻他的眉毛和顴骨,一邊持續這剝蝦殼般的手法往下移動,力道一次比一次加重,讓Merlin仰起頭(該死的Arthur立刻舔他伸長的脖子),背部時不時撞上身後的磁磚牆,氣息紊亂,想躲又不想躲──躲開是身體受到強烈刺激的自然反應,但誰又能夠拒絕Arthur Pendragon這樣的男子盡其所能地取悅自己呢?再度昻揚的下身就是最好的證明。


  一路從脖子吻到Merlin下腹的毛髮,Arthur最後跪在他兩腿之間,指頭輕彈根部後略施力道掐住,嘴唇點著勃起的頂端。


  「Ahhhhhh──Arthur you prat──Let me let me let me──」Merlin緊緊抓住Arthur頭髮,無意識往自己的方向拉,像是在要求Arthur進一步行動;但事實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只覺得Arthur的頭皮發燙,連帶讓他的十根手指也跟著熊熊燃燒。


  「而且我最喜歡派大星了。」


  Arthur說著大概只有海綿寶寶才能明瞭的終極隱喻,說完就整個含住Merlin。吞得很深,半垂眼皮,眼睛深暗,盛滿情慾。


  ──FFFFFUUUUUU──


  於是Merlin髒話都沒說完,就在一陣熱浪、顫抖、激情的淚水中射精。這次腦袋閃過的不是一道白光,而是該死(無辜的?)的派大星。



  「……………」



  進浴室根本是多餘的。


  由於Arthur催毀了他美好童年記憶,把兒時卡通變成情色動作片的緣故,第三次(他們可是風華正茂的十七歲)在床上時,金髮男孩大方地提議不做任何抵抗,將主導權交給Merlin,隨便他上下求索。

  「所以……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Arthur關掉吹風機,隨意放在地上,甩甩一頭蓬亂的金髮,撥開垂在額前的瀏海(受傷後第一次瀏海長得可以蓋住眉毛)。他的眼睛看上去濕濕亮亮,笑容帶點得意、稚氣,以及更多更多的好奇。像第一次過生日時對著他的白色國王說「Check mate」的Arthur。毫無防備的自信和高興。Merlin頓時心跳加速。

  「……像章魚哥那樣。」Merlin挑眉。不能只有他一個人的美好童年回憶變成情色動作片。

  「……章魚哥……?」

  「興趣是吹豎笛?」黑髮少年模擬了一下豎笛的形狀,雙關的手勢。

  「……噢,不,Merlin──」在Arthur爆笑出來之前,Merlin俯身欺近他,將他推倒,嘴唇追上。Arthur的舌頭立刻機靈地伸了出來。

  於是Merlin確認了Arthur的味道和口感。

  醎的,雙層奶油,彈牙的培根丁。

  他確定他的隱喻比Arthur更符合邏輯。

  事實證明Arthur在他嘴裡同樣無法忍耐太久(目前他們在對方手裡嘴裡總是以很不健康的速度繳械),試著把Merlin輕輕推開好延遲射精的時候,Merlin的牙齒不小心刮到他前端,讓Arthur整個大叫,兩人瞬間呆住;等他們回過神來時,Merlin才發現自己臉上都是Arthur的精液,還有一些噴到左邊眼睛。

  「噢……」Merlin緩緩坐起身。

  「……抱歉!Merlin!」不曉得是因為尷尬還是高潮的紅暈攀爬上Arthur雙頰,那副懊惱的神情讓Merlin覺得他既性感又可愛。黑髮少年就這樣呆呆盯著Arthur匆忙抽起床邊的衛生紙,幫他把臉上的白濁抹去。擦到嘴唇附近時Arthur抬眼看看Merlin,停了一會,臉又更紅了,接著把濺到他嘴角的(他自己的)體液全部親掉。

  「噁。」表情怪異地咋咋舌。

  「Arthur……」Merlin覺得Arthur的臉紅有傳染性,而他的耳朵、脖子和顴骨也正染上紅暈。

  「哦,閉嘴,Merlin。」Arthur伸手環抱住Merlin肩膀,頭靠在他的頸窩旁邊,像駝鳥找到鬆軟的土地,可以愉快地把頭埋進去逃避現實。

  「把你傻乎乎的表情收起來,不要逗我笑。不想破壞氣氛。哦!還有那個的味道……好怪。」

  「……呃,剛才可是你先提到派大星的哦。」

  「至少比章魚哥和豎笛好……」Arthur閉著眼睛,磨蹭Merlin的頸側。結果兩人又同時笑出來,Arthur呼出的氣息噴到Merlin鎖骨上,而Merlin肩膀抖動。彼此都沉浸在舒適憊懶的氛圍裡,一時間沒人動作。

   直到體液在身上乾凝的膚觸愈來愈明顯,Arthur環住他肩膀的手順勢滑到Merlin的髖骨,最後往Merlin兩腿內側游走,圈住他已經疲軟的地方。Merlin明顯抖了一下,小腿微弓,但沒有拒絕;幾分鐘後,Arthur開始漫不經心地摩擦。

  與節制無緣的青春期。


  Merlin與Arthur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交換呻吟和親吻,手指緊緊吸附對方肌膚;有幾次他們試著輪流擦過對方臀間更隱密的入口位置,輕輕地按著那裡,但沒有人先試著探進,因為僅僅只是進入的念頭,就足以讓他們兩個射得亂七八糟了。

  ……這大概是Merlin目前為止的生涯裡準備過最耗時耗力,又最令人滿意的生日禮物。


  「Merlin,法式鹹派出了什麼問題嗎?我不小心放到辣椒嗎?你的臉紅得像沾滿蕃茄醬。」


  咦?


  媽媽關懷的聲音和輕輕捏他臉頰的動作,把Merlin從生日的回憶捏回新年第二天的現在。

   ──哦。

  他低頭看看手上的盤子,再看看Hunith;盤子上切了一塊的法式手工鹹派飄來濃濃奶油、起司和培根的香氣,和他嘴裡品嚐的一樣。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Merlin家鄉過新年。自從上了A-LEVEL課程規定住宿之後,胡妮斯便搬回威爾士南方的eldor鎮,因此今年年底Merlin必須離開都市,搭七、八個小時的火車回鄉下過年。期末考結束時他和Arthur說了這件事,結果回家的當天Arthur就毫無預警地出現在Merlin搭乘的車廂裡(他還記得那時他驚訝地讓手中的魔術方塊滾向走道的另一端)。

  不行,我還是得確定你家真的沒有大熊玩偶。他記得那時候Arthur是這麼說的。

  「什麼?辣椒?不,怎麼可能?」Merlin慌慌張張地加快速度,邊嚼邊吞邊笑邊說:「我只是在想,這鹹派實在太好吃了,給Arthur吃太可惜了,以後回宿舍吃不到怎麼──咳咳咳……」

  然後嗆到自己,用力拍著胸口,不停咳嗽。

  「傻孩子……」Hunith好氣又好笑地幫Merlin拿過盤子,遞給他一杯水,在他喝水時摸摸他蜷曲亂翹的黑髮。

   「你想吃的話什麼時候我都可以幫你做,但如果你能大方地和Arthur分享這個鹹派,當個稱職的主人,我會很高興的。」Hunith的語氣充滿疼愛:「我知道你很重視他,他也很重視你。」

  「重視嗎……」Merlin有點心虛地笑著,一股不踏實感油然而生。繼續喝水。

  如果母親知道他和Arthur分享的不只是法式鹹派,應該高興不到哪裡去吧?如果她知道法式鹹派變成了一種性暗示……可能從此再也不做法式鹹派了……

  「或者……你想用喜歡這個字眼,我不反對。」Hunith朝Merlin發愣的臉眨眨眼睛。「說實話,你們有點太大聲了,晚上的時候。」

  ──哦,不。

  「媽……」

  Aww,Merlin. 換來的是母親把他抱在懷裡,以及忍不住的笑聲。

  「……」他早該知道什麼事情都瞞不過自己的母親。Barllinor的事情也是,最後他還是在電話裡和她說了。聽到Barllinor還活在世上的消息,Hunith沒有表現得太過驚訝,不過Merlin從老家裡新擺放的一張Barllinor年輕時相片可以知道,儘管小時候母親連爸爸的名字都不曾提過,但其實她從來沒忘記過父親。即使他們相處時間如此短暫。

  至於Arthur……其實Merlin自己也很懷疑,他們兩人怎麼可能瞞得了別人。雖然沒有正式告白,也沒和他人公開,但彼此的心意、眼神、言語行為,全都昭然若揭。

  哦,不。既然母親察覺他和Arthur……那麼剛剛設想的情況或許會完全相反,媽媽可能會過度高興地開始編織法式鹹派圖案的情侶毛衣給他和Arthur,甚至日後婚禮也會以各種口味的法式鹹派為主菜也說不定……


  ──等一下,好像想太遠了。


  「呃,我先把剩下的拿上樓去給Arthur。」有點不好意思地掙脫母親懷抱後,Merlin趕緊拿起放到桌上的法式鹹派,轉身踏上房內的樓梯。

  「宵夜吃完之後盤子記得拿下來,否則會有螞蟻……哦,對了,關於你和Arthur兩個人的事……明天我們再好好討論。三個人一起。」Hunith嘴角噙著笑容,拍拍Merlin的背,溫柔叮嚀:「今天就早點睡,好嗎?」

  「……好。」Merlin胡亂點頭,覺得身體的溫度又熱得快燃燒起來,一心只想逃離現場。

  「──Arthur……?」

  走上閣間,原本帶著溫暖旖旎氛圍的小空間變得冰冷且充滿敵意。Merlin沒看到預期中Arthur饞涎的笑臉,相反的,Arthur坐在矮凳上,嘴唇緊抿,表情嚴肅。

  閣間沒開燈,象牙白的月光映照著金髮男孩的側臉,彷彿在上頭結了一層浮冰。

  「Arthur,怎麼了?」

  Arthur望向Merlin,冰塊般的表情這才稍稍溶解,勉強抬了抬嘴角。

  「Merlin……」他呼口氣,搖頭,眉間皺出直紋,欲言又止,懊惱神色一覽無疑。最後他指了指斜前方的天花板,而Merlin則順著他的手勢緩緩抬眼。

  二樓加蓋的閣間離天花板很近,Merlin的床幾乎就貼在屋翼的天窗旁邊(觀看星星的絕佳位置),頂部橫樑木也看得一清二處。一隻蜥蜴尾巴從樑木垂墜而下,旁邊閃爍兩簇微弱的、澄黃色光芒。尾巴上的鱗片零零落落,還有一些褐紅色斑點,身體大部份被樑木擋住。

  不,不是蜥蜴。那琥珀色的眼睛,絕對是──


  「是你。」出於一種自己也無法解釋的心情,Merlin快步走向Arthur的位置,擋在Arthur和上方Kilgharrah之間,「Kilgharrah,你又想做什麼?」

  「Merlin,你的父親被派去非洲後做什麼事都疑神疑鬼,誰都不信,連他自己……」暗處的Kilgharrah語帶嘲諷,又頗為苦澀地說:「我承認我沒說全部實話,但我也沒說謊,不是嗎?我只是想要自由,沒有想要報復任何人。只要你們願意開門,黑貓就會自動出現在你們面前,反之……」

  「Kilgharrah,不是每次威脅都管用的,我們不會再傻傻地照著你的話做了,大不了我把鑰匙給你,你自己想辦法──」

  「如果我辦得到,就不會來拜託你了。黑貓威脅不了你,但威脅得了Arthur,不是嗎?」Kilgharrah打斷Merlin。「你忘了你父親說過,黑貓和Pendragon家族有關?」

  「……」Merlin一時說不出話來,低頭看向Arthur,Arthur這時站了起來。

   「我答應你,新年假期結束後就說服Merlin回我家開門,但那時你必須帶著黑貓,在門口和我們會合。」

   「成交。」

  「Arthur!」

  Merlin抓著Arthur的手臂,露出一臉「你瘋了嗎」的表情。

   「Merlin,我需要黑貓解開我們家的詛咒──雖然我該死的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我們家到底哪裡得罪貓了。」

  「為什麼!?」Merlin瞪大眼睛:「我們甚至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如果沒有找到黑貓,我就會像我父親一樣,親眼看著最心愛的人遭逢不幸而無能為力。或者,我必須離我最愛的人遠遠的,再也不見面,然後變得……再也不曉得怎麼愛人。」

  「什麼……」

  「剛剛蓋尤斯打電話跟我確認了一些事,他問我最近有沒有畫你……以及……告知我母親過世的真正原因。」

  Arthur咬咬嘴唇:「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確認你家有沒有拼布的熊娃娃了吧?因為我曾經在無意識中畫出你被布娃娃攻擊的樣子。我也終於了解為什麼我爸一直反對我畫畫的原因。Pendragon家的人一輩子都不能接觸藝術,藝術會帶給我們不幸;也不能和最心愛的人結合,因為會為心愛的人帶來不幸──我們一生都是不幸的,除非找出那隻黑貓。」


  「……Nimuei 。」Merlin輕聲說。

  「說到底,這都歸究你們兩個人的選擇。雖說命運要把你們綁在一起,但可沒有真的要你們在一起……」Kilgharrah的低語混合著風聲再次響起。

  「我們可以自己去找黑貓,Arthur──」Merlin不理Kilgharrah的嘲諷,拉著Arthur的手臂繼續說。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突然那麼生氣,總覺得這種受制於Kilgharrah的感覺很不對勁,總覺得明明是Kilgharrah要聽他的命令……

  「Merlin,這樣來不及。」Arthur皺眉,搖搖頭。

   「為什來不及?」

  「抱歉,Merlin,因為我最喜歡你。」

  「……什麼?」為什麼這樣要抱歉?

   即便是如此當面告白,Merlin也高興不起來。他不想看到Arthur如此內疚的表情。

   「我不想看你遭逢不幸,也不想放棄你。我們一定要去開門。」


 NEXT


A to Z 浪漫瑣碎危險事件簿 P is for Paint, Pant, Palm

P is for Paint, Pant, Palm

   eiπ+1=0

   Arthur Pendragon,十七歲。數學在他還走不到四分之一的人生裡,從來不曾扮演過什麼重要的角色,既不擅長也不棘手,它的意義僅僅只代表進Camelot A-LEVEL前必須越過的門檻之一;他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用數學公式來當作傳情工具。

   eiπ+1=0。第四節課課間,他發了一封簡訊給Merlin。內容只有歐拉恆等式。

   從阿瓦隆山區墓園回到市區後,一連串的期中報告、考試、社區志工服務讓他們無暇論及那天發生的所有事。

   關於Merlin父親Barllinor的往事,還有Kilgharrah敵友未明的狀態,以及他們手牽著手卻沒人想要放開的事。

   好吧,他承認他想過牽手的事,還想了好幾天,但這讓他覺得自己簡直像女孩一樣彆扭(不,儘管是女生都不會為牽手煩惱吧),於是絕口不提。反正Merlin也沒有表示什麼,他們和以前一樣親近──甚至更加心照不宣地親近,親近到讓Gawain有時會連翻白眼,直嚷著要和他換宿舍房間。

  日子彷彿撥快時間的鐘,不知不覺Arthur迎來了自己的十七歲生日(照以往貫例和Merlin一起),接下來準備迎接新年假期、新的學期以及……和Merlin的新關係。

  在樹屋綁架事件之前,Arthur有一半的歲月都認定自己和Merlin是肝膽相照的好朋友;另外一半的一半處於懵懵懂懂、偶爾會心跳漏拍卻不知其所以然的時刻;而剩下來的時間──從衣櫃裡的親吻開始──則在確認自己的性向、想要弄清楚與Merlin之間無法言喻的親暱到底是什麼,以及對他的「喜歡」到底到達什麼強度。

  他們知道彼此的祕密,脆弱的部份,缺口,和不為人知的嗜好。他們相處起來就是那麼輕鬆自然,好像在一起時才是完整的全體。

  Merlin是獨一無二的,如同歐拉恆等式,數學界公認最精練、美麗,簡單又神奇的算式。

  eiπ+1=0。e 和 π 都是無理數,i 則是個不存在的虛無概念,無窮極的兩組數字與一個虛無縹緲的概念湊和起來,成了寫滿整個宇宙也寫不完的一群符號;然而只要加上一個1,就能消弭總總紛亂,回歸原點,回歸本真。

  就像Merlin,他把Arthur世界裡看似毫無關係的事物全都聯繫起來,讓他身上所有不協調的、茫然迷惘的都趨歸於零;就算命運如何攔阻──比如他的父親,任意退掉他的修課;抑或他自己的腦袋,先天性的癲癇症,讓他無法全心投入足球──他也不再迷失自己,永遠能找到初心。

  都是因為Merlin的緣故。

  樹屋事件之後,他再次確定,而且非常確定,他喜歡Merlin。

  他喜歡Merlin,喜歡到連自己都有點害怕的地步,超過性別的界限(Gay times雜誌證明他對男生的身體沒有偏愛,畢竟那些男模有的自己也有,沒什麼看頭──這點Arthur還挺有自信的),超越友誼的界限(哦,但他卻對Merlin的身體十分有興趣,這也是為什麼後來他會自願代替Gawain陪Merlin晨泳的原因),超越一切理性與邏輯。

  喜歡到無法忍受Merlin居然被指定「要和喜歡的女孩子睡」這項任務。

  為什麼一定要是女孩子?

  十七歲生日當天,他們選擇在原本租給Lance住的小套房裡慶祝而不是以往的舊家別墅,一來是Arthur對父親的消極抗議,二來當然是因為門的關係。自從他們獲得透明鑰匙後,那道絕不能開的門裡便時常發出細弱的、只有他倆才聽得見的懇求聲音;然而根據Barllinor的暗示,還沒有任何經驗的Merlin現在絕對不能開門,百害而無一利。

  既然提到了門,自然也就聊起和女孩子睡這件事。

   「Arthur,你在開玩笑嗎?我以為你和Mithian……Mordred說……」Merlin睜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Mithian曾經和Morgana輪流坐到我背上,逼我做一百個伏地挺身,說是要鍛練我的男子氣概和紳士風度,當然我是沒在怕的啦……不過你覺得我會和Morgana一夥的女生睡嗎?更何況她喜歡的類型又不是我……怎麼,呃,難道Merlin,你真的喜歡她嗎?」講到最後,Arthur慢慢瞇起眼,像一隻開始警覺的貓咪。

  「什麼?哦,你說Mithian?沒有……我只是在想,原來這就是Mordred說你很棒的原因……原來,只是伏地挺身而已。」Merlin抓抓臉。

  「喂,而已?是一個人的重量,加一百個伏地挺身耶。」Arthur皺皺鼻子,重音強調。

  「哦。」Merlin顯然沒認真在聽,只是自顧自地問:「所以……你真的也和我一樣?」

  「……對啦。」

  「一次也沒有?」

  「除非你想把我的右手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亞瑟面無表情地說。

  「為什麼不?你明明有很多機會……」

  「為什麼要?那些機會裡面又沒有你。」

  「………噢。」

  兩人突然陷入一陣沉默,原本只是當作玩笑吐槽開啟的話題,卻不曉得在哪個十字路口拐錯了方向,瞬間來到令人臉紅心跳的道路。Arthur想要咬斷自己的舌頭。

  「那……你想試試看嗎?」不知道隔了多久,Merlin開口。聲音傳入Arthur耳裡的同時,那張看起來既無辜又純情的臉也進入Arthur失焦的視線。雖然說出的話和無辜純情完全相反。

  「…………」

  「…………」

  Arthur站起身來,背對兩人坐著的地方走到床邊,深深吸氣。還在消化剛剛的問句,一時講不出話來。

  每次只要Arthur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超乎尋常的時候,Merlin便會做出更令人瞠目結舌的舉動。這讓他覺得自己其實還挺正常的;至少,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Merlin跟著站起來。他總是跟著他。

  Arthur轉身,兩個人就這樣隔了幾步距離,面對面端詳彼此。

  坦然無懼的眼神。不知哪裡來的巨大勇氣,即使仍帶點迷惘和探尋。

  言語陡然落失。

  這就是Merlin。無法解釋的謎題,同時也是自己的答案。最簡單美麗的公式。讓他的不安紛亂趨歸為零。

  只剩下對Merlin最原始的念頭。

  Arthur開始褪去身上的衣物。Merlin也是。

  「哇噢。」

  脫到一絲不掛之後,雙方最初都顯得有些生怯不安,也有些想笑,但畢竟都是十幾歲的孩子,很快的,所有理性與感性的思維都被青春勃發的欲念通通淹蓋。

  既熟悉又陌生的身體。游泳時、淋浴時明明看過不只一次,但這樣仔細端看卻是完全新鮮、猛烈的感官刺激。

  「你看起來……跟平常不一樣。」Merlin也歪著頭打量他,舔了舔嘴唇後抿起來。胸部快速起伏。「你的刺青在發光……」

  Arthur點頭,但沒發表意見,只是兀自走近Merlin,直到兩人腳趾相抵才停下。他清楚看見Merlin左邊略高、斜切的肩膀,肩膀外側略略突起一小塊骨骼;分明的鎖骨,鎖骨凹陷處附近肌膚細小的白色紋路;手臂內側、靠近腋下的痣,粉色偏暗的乳尖(Arthur不禁吞了吞口水);胸部、腰線叢生的毛髮,細瘦但結實的大腿小腿,以及雙腿之間半勃的長物。

  長是第一時間躍入腦海的詞彙,剩下的無法形容,就是……就是很好看。比他自己的好看,Arthur覺得。

  「Merlin,我想畫你。」

  Arthur忍不住充滿深情地說,目光還停留在Merlin腰部以下,像個十足的變態(這是Merlin事後的評價)。他又再向前一步,腳趾輕輕搭在Merlin腳上,重心傾向對方。幾無間距的、勃發的下身互相刷過彼此,引起兩人尾椎處捎來一陣愉悅的顫慄,引起Merlin發出細微的嗚咽。Arthur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閉上眼睛、皺起眉頭的黑髮男孩。

  「噢……」

  藝術品,Merlin是足以讓他全身搔癢發燙,幾乎要為之自體燃燒的藝術品。

  「不只是素描,我想畫你的顏色……」明明什麼都還沒做,Arthur的聲音已經沙啞和斷續。

  Merlin的耳朵層次性漸紅,像是茜素紅混合白色顏料一遍一遍往內側塗抹,再去掉白色,讓螢透的紅延伸到顴骨;眼睛──Merlin突然睜開,與他四目交接──是耐光的深灰藍色,既透明又深邃,既單純又複雜;接下來是嘴唇,Arthur想,他從來沒有試著畫過如此潮潤飽滿的色彩,如果真的要畫,他必須把所有紅色顏料都試過一遍,而Merlin值得他這麼做……哦,老天,他甚至覺得Merlin的低吟也充滿彩度,但這顏色比他嘴唇簡單,是帶有藍色傾向的鋅白……

  「我也想畫你……但我的繪畫程度簡直是幼稚園等級,可能一不小心就把你畫成一連串的幾何圖形……你知道的,就是那種黏在一起的紅色的、黃色的、藍色方格子……」Merlin雙手圈在Arthur脖子兩側,指頭無意識地在他耳下和頸背撫摩,彷彿這樣的碰觸可以安撫兩人緊張的心情和過度興奮的身體。

  嘴唇試探性輕點。像雙人舞。退後,向前。

  Arthur完全著迷於Merlin這樣無措而全全依賴他的舉動。Merlin很少這樣;說真的,在他們多年的友誼關係裡,Arthur清楚自己是比較依賴的那一個,儘管表面上看起來很有主見,但Merlin總能悄悄左右他的想法和心情。

  「還是晚一點再畫好了……現在沒有時間……」Arthur模模糊糊地呢喃。

  「嗯,或許圓形更適合你……」Merlin比他更語無倫次。

  他們額頭靠在一起,鼻尖對著鼻尖,眼睛瞇成細線;Merlin嘴唇微微張開,在他唇上一點點的地方,說話時不時地露出粉色舌頭,呼吸中猶有草莓蛋糕和奶油的味道,聲音低沉燒沙,彷彿雙層威士忌。

  Arthur著迷於Merlin的嘴唇,舌頭,牙齒,牙齦,所有的細節,深淺不一的吻。這是他們第三次親吻,第一次算誤打誤撞,第二次是想都沒想,而這一次……

  完全有意為之,而且無比渴望。

  Merlin覺得膝蓋發軟,略略移動關節調整重心,而Arthur十七年來從沒像現在那麼硬過的地方,就這樣順著Merlin雙腿稍微分開的空隙,滑進他大腿內側。根部。

  「──」

  好像那裡也有塊地方原本就屬於他的一樣,Arthur腰部自然抽動,輕輕拍擊。突如其來的節奏讓Merlin的性徵向上頂著Arthur的下腹,已經有點濕潤的前端在Arthur身上留下淺淺水澤。

  「噢──」

  雷擊般(他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詞)的刺激讓Merlin下意識拱起背,往後彈開一小步,Arthur反射性伸手扶住Merlin的腰,固定好兩人間距。

  「Holy shite,Arthur,我……」Merlin雙手改抓住Arthur前臂,藉以穩定腳步,接著瞪大眼睛看向Arthur,伴隨大口喘氣。胸前的肌膚霎時間染上一片緋紅。

  Arthur一隻手從Merlin腰上移開,改握住Merlin的手,姆指輕輕搓著他的指關節。Merlin手掌溫熱,和那天從墓園回宿舍時冰冷的膚觸全然不同,但同樣令他心跳加速。

  「我知道,抱歉。」Arthur咬出一個小小的笑容,有些尬尷地點頭。

  這事關乎男人的自尊心,讓他們兩個都不得不稍停一會兒,調勻呼吸──畢竟什麼都還沒開始只是摩擦一下就快射了實在是件很糗的事。Arthur有些懊惱,不禁在心裡暗罵自己笨蛋,Merlin沒經驗也就算了,但他好歹也使用過幾次右手……

  「唔,幸好Gawain永遠不會知道這件事。如果他知道的話,一定會笑我們已經從eye-fucking提昇到mind-fucking境界。你知道的,像X教授的能力……」

  「……X教授的能力是心靈控制吧?」

  Arthur知道Merlin不是故意的。他不是故意調情、不是故意亂說話逗他笑、不是故意看起來那麼性感、不是故意要那麼有趣……

  「管他的。」黑髮男孩聳肩。

  Merlin不是故意要讓Arthur這麼喜歡他的。Arthur知道。可是他還是淪陷了。

  他們互看一眼又同時笑出來,Arthur可以感到握住Merlin側腰的指腹傳來陣陣顫動。不論是手心熱度還是腰部緊實的觸感,他覺得自己十根指頭只要一碰到Merlin的身體就全都長了吸盤,牢牢黏住,捨不得離開。

  「所以……如果等一下被單還沒有燒起來,你打算……讓練習繼續進行到最後嗎?」Arthur邊說邊抬頭,目光從Merlin腰腹緩慢爬上他的臉頰,直到與黑髮男孩平視。

  對上Merlin灼灼欲燃的眼神。

  「……我從來沒說過這是練習吧?」Merlin挑眉。這次換他主動靠近Arthur。兩人的身體又緊緊貼在一起,這次沒有人再跳開,只是彼此的呼吸愈發沉重。

  Arthur在Merlin覆蓋上來的唇邊微笑,一隻手從腰間下滑到兩人開始自然摩挲的部位,另一隻則牽著Merlin的手,引導他握對正確的地方。

  心跳幾乎同步。極速。失速。

  對面而立、袒裼裸裎的場合,此刻再度春色無邊起來。

  「Merlin……」他這一生最棒的生日禮物。

   ──

  「啪噠」一聲,Arthur不小心折斷手中鉛筆的筆芯,瞬間從春色無邊的回憶中恢復神智。

  講台上經濟學老師還在興奮地解釋賽局理論,但金髮少年的腦袋仍定格在生日那天Merlin高潮到失神的樣子,根本無法專心。

  他們當然沒有真正做到最後,但的確像發明賽局理論的John Nash在電影裡說的台詞一樣,確實的,無法否認的,體液交換。

  他的胃部和手指,Merlin的嘴角與腿間,等等,等等。

  如果這就是熱戀期失控的狀況……那麼他真的需要一個歐拉恆等式。

  幫他消弭腦袋裡雜然紛陳的綺思。趨歸於零。

  他想要Merlin。

  察覺到自己想來想去仍然在想那個黑髮男孩(進而在想什麼時候下課,他得去找他吃飯),Arthur實在有點心虛,低頭看看筆記本,打算找個空白處抄下黑板上的公式;這時他才赫然發現剛剛發呆的時候,轉著筆玩的左手原來並沒閒著,而是塗鴉塗滿了整頁。

  濃密蜷曲的黑髮,大大的耳朵,一看就知道是梅林。但書頁上的梅林和他之前常畫的小精靈形式不同,是一個完整的、成人的身體。

  畫裡的Merlin被一個拼布做成的大熊玩偶壓倒在地,扣住脖子,表情猙獰;而大熊的肚子被劃破一道長長的開口,大把大把的棉絮從其中崩落而出。

  Arthur瞥見左下角有剛剛折斷筆芯的痕跡,確實是他畫的沒錯……但他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

   況且,他很清楚自己的左手可以寫字,但絕對沒辦法畫畫,就算會畫也從來不是這種暴力的風格──究竟怎麼回事?

   非常詭異的感覺。非常不好的預感。



NEXT  

 

註:

關於歐拉恆等式,可以參照《博士熱愛的算式》這本書。
關於John Nash的賽局理論和體液交換台詞,可以參照《美麗心靈》這部電影。
上課的部份大家看看就好,失真方面還請多多包涵。


A to Z 浪漫瑣碎危險事件簿 O is for Oak

O is for Oak


AM 5:48

  木香。樹紋。青苔。晨間的霧氣。露珠從葉脈滴落。鳥鳴。微曦。
  自然意象伴隨清晨的風一同拂過Merlin身軀,最初帶給他極其舒適的感受;但不曉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意識邊境那悅耳迴響的鳥鳴聲,竟不知不覺成了嘈雜的交談,且聲音清晰地就像是在在耳邊播放──正確來說,是在他的背上、肩胛骨上……

  (Bony!Bony!Bony!為什麼他身上都是骨頭?猩猩為什麼要抓骨頭回來?猩猩不都是只吃香蕉嗎?)

  Merlin皺皺眉頭。感覺背上有幾隻「不明物體」把他的肩胛當作土地,爪子抓扣他肌膚,用人類的語言高談闊論,闊論著意義不明的話題……但為什麼會做這種夢呢?猩猩、骨頭、香蕉……他模模糊糊地思索著。

  背上承受的重量和痛覺雖然輕微,但卻愈來愈鮮明。

  (難不成你指望在他背上找到榖粒嗎?Robert,你真是太可悲了。我們文鳥要吃高級的食物!)

   哦,是鳥。而且還是有名字的鳥。──會說話的鳥?

  (嘎,你別把我和那群雞混為一談!)一陣劇烈的拍翅聲。

   (你笨雞啊!這樣會把骨頭吵醒的!猩猩還沒回來他醒了要怎麼辦?跑掉怎麼辦?)

   所以……骨頭指的是我嗎?Merlin想。

   (臭白文鳥!你敢再說我是雞!)

   (你也是文鳥啊!只不過是黑的,還是只像雞的文鳥!雞──雞──Robert你是雞!雞!雞!)


  ……這個夢實在吵死了。


   「吵死了。」他模模糊糊地說出來。模模糊糊握起拳頭。臉微微抬起,轉向另一邊。

   四周瞬間安靜。


AM 9:02

  (Robert,我覺得他醒了,你不應該在踏在他背上。)

  (是嗎?我很懷疑。Edd,你對骨頭又瞭解多少?)

  (至少比你這只笨雞多一點點。你沒發現他沒有打鼾了嗎?)


  (Edd───)又是一陣劇烈的拍翅聲。


   嗯,這個白文鳥Edd是對的。Merlin在心裡點頭,嘴角悄悄揚起。

  沒錯,十分鐘前他已經完全清醒,只是閉眼假寐。一方面他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仍在夢境之中,畢竟誰都不會相信自己睡了一覺醒來就能聽懂鳥語;另一方面他覺得這兩隻小鳥自顧自的對話簡直像脫口秀藝人一樣好笑,讓他不自覺就聽了下去。

  他漸漸想起失去意識前的畫面:那時天色已晚,他正要從Arthur家回學校宿舍;半路上,有只小動物突然從馬路邊竄出,讓司機(當然是Arthur家的)飛快地踩緊急煞車。Merlin比司機早一步下車察看小動物的傷勢,而在走到小動物旁(至今他還不知道那黑壓壓的一團究竟是什麼)彎下腰的瞬間,突然眼前一黑,接下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度恢復知覺時,Merlin發現自己來到了全然未知的地點。從文鳥的對話中,他知道自己是被「猩猩」綁架了;而Merlin趴睡位置的木頭地板正好有處小空隙,讓他可以看到隔著一段距離的青草地面,地上有粗大盤錯的樹根,還有幾個切面刻著盧恩符紋的小樹墩……他猜想自己可能是被帶到某個山區小屋中。

   (咦?我剛剛好像看到他睜開眼睛!Edd!他真的醒了耶?)

   (我剛剛就說過了。你為什麼還不從他身上飛過來?小心他等一下一個翻身壓死你!)

   (骨頭才壓不死我咧!我健──步──如──飛──)

   「抱歉,我是真的、真的、真的醒了。」被黑文鳥Robert踏來踏去的Merlin再也無法裝睡(他敢打賭他的背上都是抓痕),雙手支地,慢慢拱起背部坐了起來,一臉想笑的樣子。原本在他背上的黑色小鳥十分驚慌地飛到白文鳥旁邊,兩隻鳥一同站在Merlin右手方向的木椅上,與Merlin對視。

   「Robert,Edd,你們好,我是Merlin。」Merlin才講完就忍不住笑出聲來,笑兩隻漂亮的黑白文鳥立刻對看、一臉吃驚的模樣(雖然他不知道所有鳥吃驚的時候是不是都會抬起一隻腳來),也笑自己居然認真地和鳥自我介紹。太荒謬了,就算說給Arthur聽他也不一定會信的,梅林想。

   (Merlin?你是一隻鳥?難怪你聽得懂──卑鄙!裝成人的樣子!你的翅膀呢!?)

   (Robert你這只笨雞!什麼卑鄙?他如果真的是灰背隼我們就死定了!)

   (你如果再說我是笨雞我就要和你絕交,我說真的──)

   Merlin無暇理會兩隻小鳥的吵鬧,Arthur的名字突然就這樣佔據他整個腦袋。哦哦,對了,Arthur。他完全能想像司機和他回報時,金髮少年臉上會出現什麼樣的表情。

   唉。他歎口氣。

   「呃──打擾你們吵架不好意思,但……可以先告訴我猩猩是誰嗎?」


 AM 11:58

   周旋──更正確地來說是閒聊──了老半天後,Merlin終於知道自己是被帶到阿瓦隆山區墓園的最裡處,一棵在巨大橡樹上搭建的樹屋裡。山區墓園沒有wifi也沒有收訊,Merlin聯絡不到任何人。

  兩隻文鳥對於猩猩的事守口如瓶,他甚至懷疑綁架他的或許真的就是一隻猩猩也說不定。反正現在能聽懂鳥語就已經是天方夜譚了,再被猩猩綁架似乎也見怪不怪?

  和兩隻小鳥從早晨聊到正午都沒換過姿勢,Merli兩腿都盤坐得麻了,決定起身走動。  

  (喂,你可別逃跑哦,Merlin!)Robert看Merlin站起來,立刻警覺地說。

  (就算你逃跑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在阿瓦隆迷路很恐怖的!)Edd進一步曉以大義。

   不用兩隻小文鳥提醒,Merlin也知道逕自逃跑絕對沒有好處。他和Arthur就是因為隨便踏入山區墓園才會遇到Kilgharrah,也才會發生後面一堆奇奇怪怪的冒險;加上他剛剛走到樹屋門口,看見蓊鬱林葉中向下延伸的階梯,才踏出一步,背脊間便一陣毛骨悚然,讓他立刻抽回了腳。

   ……難道會被監禁在這裡永遠也走不了嗎?

  猩猩──管他是人還是真的猩猩──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Merlin在小屋裡走來走去,思前想後也找不出解決的辦法,只換來饑腸轆轆的肚子叫聲,只好回到木桌旁,吃起早上擺放的麵包,喝光鋼杯裡頭的清水。Robert和Edd仍然一邊和他漫無邊際地閒扯一邊互相吵架,而他愈聽愈覺眼皮沉重,濃濃的睡意壓在他的眉睫,讓他很快地又趴在桌上睡著。


PM 5:20

  Merlin從一趟無夢的睡眠醒來時,秋陽已半落山間。兩隻文鳥早就不見蹤影,只有一個中年男子背著光線坐在他旁邊,留著長卷髮、蓄著長鬚,看起來被陽光狠狠曬過,全身都呈現深褐色,並且散發熟爛熟的果子氣味。男子眼睛黝黑濕亮,溫柔且仔細地觀察他。

  Merlin眨了眨眼。

  男子還在。味道也在。不是夢。

  「噢────────!」他突然站起身來,桌面的杯盤因為他的大動作而傾倒,但Merlin無暇顧及,只是整個人往男子對角迅速移動,退到房屋角落。

  「……你、你就是猩猩?」

  被他喚作猩猩的男人沉默了一會兒,突然笑開。那樣坦誠的笑容足以讓他卸下心防。但Merlin很快地告訴自己不可以。

  「你果然聽得懂Robert和Edd在說什麼。」他贊許地點點頭,眼裡閃過黠慧光芒:「牠們兩個很吵吧?不過非常有趣。」

  「………」Merlin瞇起眼睛,「你……也懂它們的話?你究竟是誰?」

  「……你沒收到我的信嗎?我讓蘭斯洛轉交給你的?」

  「我……噢!」Merlin張口才想回答,突然有個不明物體朝Merlin飛來,啪嗒一聲撞上他的額頭,讓他吃痛出聲。Merlin下意識伸手一抓,原以為會摸到像是蜻蜓之類的昆蟲屍體,但手裡硬綁綁的觸感讓他發現黏在自己頭上的是一把木製湯匙。

  哦,太棒了。他的人生還真是該死地精彩!好一陣子沒搗亂他生活的情緒魔法,竟選擇在此刻發揮最大作用,讓木質物體往他身上黏附;魔法確實反應情緒的結果,讓他不但拔不掉額頭上的木製湯匙,背部也和後方樹屋的半圓弧木牆牢牢黏緊無法動彈,衣服甚至從藍格子變成了黃格子。

  簡直糟到不能再糟。

   「嘿,別害怕……」到現在也只能用猩猩來稱呼的長髮男子走近Merlin,意圖安撫他,沒想到卻造成反效果。

   Merlin看到猩猩朝他走過來,忍不住頭往後縮,結果下一秒整個後腦杓也咚地黏往木牆,使他自己被迫呈現仰頭狀態。額頭上的木湯匙仍然紋風不動地黏著,Merlin的姿勢毫無防備並且非常狼狽。


  「別靠近我!」他只能虛張聲勢。


PM 6:30

  「我不是真的猩猩,不會傷害你的,它們這樣叫我是因為……瞧,我就像猩猩一樣,那麼多毛髮,而且離群索居,獨自生活;但我真正的名字……噢,沒有人和你提過嗎?」

  「沒有,Robert和Edd對你很忠誠。」Merlin嘲諷地說。

   男子沒說話,似乎十分在意Merlin的心情,在房間裡繞圈圈,想接近Merlin但又不知道用什麼方式。

   不知過了多久,Merlin看到他深吸口氣,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再度向自己靠近。

   「聽著,我只是想幫你……」

   「聽著,你幫不了我,我也不想像這樣黏在牆壁上不動,但這全都是因為該死的魔法。哦,我居然告訴你……算了。」Merlin沒再吼著猩猩要他退開,相反地,他居然對他脫口而出有關魔法的事。可能這個樣子真的太不舒服了,讓Merlin逐漸失去戒心。

   Merlin透過眼角余光看向黑髮男子,被鬍子和毛髮遮蓋大半張臉的男人擁有和他一樣灰藍的眼睛,他的眼神中沒有驚訝(當然啦,畢竟他也懂鳥語,對魔法又怎麼驚訝──Merlin自嘲地想著),只有同情和困惑。

   「魔法一點也不該死,那是祝福,只是這個世界太擅長嫉妒。不過……」此刻猩猩略略皺起眉頭,「噢……Merlin,我很抱歉。」

   「……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當然知道──等等,」Merlin還想再多問一些,但猩猩立刻舉起手,「請先讓我說完,Merlin,我真的沒想到你還這麼純潔……但我終於可以理解為什麼Kilgharrah急著要你們去開門的原因了。」說到純潔兩個字,Merlin看到中年男子的臉微微紅起來。

   「什……?」Merlin還沒弄清楚猩猩話裡的意思,肩膀就被他的大手輕輕按上。他整個人不禁顫抖起來,感覺湯匙黏得更牢固了。

   「Hey,我說過不會害你,Merlin,我保證。不要怕我,深呼吸,好嗎?」

   「………」

   「對,就是這樣,接下來閉上眼睛,想像一下你最喜歡吃的食物,或者……雖然你沒有經驗,你有喜歡的人嗎?想像一下對方的臉。任何能夠讓你開心的事物──有嗎?」

  猩猩這時的聲音低厚沉穩,有種神奇的安心感,Merlin不由得照著他話做。
/然後Arthur的臉就這樣閃入他的腦海。


PM 7:10

  他還記得昨天幫Arthur帶東西回宿舍時道別的場景:一開始金髮男孩雙手交叉放在胸前,寶藍色眼睛灼灼盯著他不放,微微噘嘴,一臉不滿的樣子;最後在他訥訥地開門時,Arthur忽然又靠近他,手圈在他腰側上,嘴唇貼著他耳朵說再見。

  不論是因為受傷的關係理得短短的、刺著他臉頰,帶點藥水味的金髮,還是不小心滑進衣擺下緊貼肌膚的手指,全都撩起Merlin腹部一陣搔癢,使他呼吸急促。

  最近他們時常會變成那樣的狀態──莫名其妙就躍過了友誼的界線,直接逼近親吻的氛圍;帶點尬尷曖昧,但更多的是甜膩親近,甚至是侵略性,仿佛都在試探對方忍耐的底線。不過大概是因為太過珍貴的緣故,兩人當下都在原地沒有更進一步,只讓眼睛靜靜在彼此身上流連好一陣子,最後用玩笑帶過。這讓他不禁想念之前Arthur剛受傷時,他們偎著彼此,什麼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就自然而然開展的吻……

  咦?
  他想到哪裡去了?

  「很好。」猩猩成功從他額頭上拔下湯匙(Merlin這時才發現他手掌上黏著的許多木屑也都一一掉下來),露出滿意的笑容。而Merlin整個人隨即從牆上往長髮男子身上傾倒,被對方接個正著。

  危機解除了……嗎?

  猩猩溫柔地拍拍他,並順手從桌上拿了罐柳澄汁放到他手裡:「有喜歡的人事情就好辦多了。」他微微抬起嘴角,聳肩,仿佛接下來的話題會讓他有點不習慣,「總之,不論最後你要不要開門,只要和喜歡的人好好睡上一覺,並且定期地睡覺……你的魔法就會好好地為你所用。」

  「……什麼?」

  「……我必須先說抱歉,Merlin,沒有正式介紹我自己,好好說明來龍去脈,就用這種方式把你帶來這裡,但我真的沒有那麼多時間……我只能告訴你,我是Barllinor。」

  「哦,所以你不是真的叫猩猩。」

  「對,我剛剛就想告訴你了,可是你……」他猶豫了一下,看看Merlin,有些憂鬱地笑笑,「總之,我們先回到關於門這件事,我早知道Kilgharrah不會和你們說全部事實。」

  「你也知道Kilgharrah?」Merlin的眼睛瞪大了。

  「沒錯……但我寧願不要認識他。Kilgharrah只想要你們拿到門後面的東西──那個東西能夠讓他擺脫束縛,而不是你們。」

  「但是……Kilgharrah說,只要我們能夠進去那個門……」

  「Merlin,你所煩惱的情緒魔法,只不過是魔法人士必經的青春期罷了,因為你的力量比一般魔法人士還強大,所以特別明顯,但沒有人可以告訴你這點,這是我的錯,我很抱歉……不過一旦你找到喜歡的人和她好好結合──你知道的,就是我剛剛說的睡覺──就沒問題了;可是如果先開了門……你還未開發的天賦全都會被那個東西吸光的……尤其是那個天賦……」

  「那麼基哈說拉開了門,Arthur就不會再看到鬼,這也是……騙人的?」

  「Arthur──你是說Pandragon家的小子?我不知道他可以看到鬼,但他背負的家族詛咒和黑貓有關……你們找到黑貓了嗎?」

  「我們……」Merlin張嘴說不出話來──他們找到過黑貓,卻任牠在眼前溜走……他們一直都以為鑰匙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一天沒有找到黑貓,Pandragon家族的詛咒就一天不會消除,不過,那和我們沒關係……」

  「等一下,所以……其實我們根本不用抓貓夢,也不用開門?只要找到黑貓,就可以解除Arthur的詛咒了?」

  「我從來沒聽過什麼貓夢,我想Kilgharrah只是在利用你們解除他自己的束縛罷了。」Barllinor剛剛點頭,一道冰冷的,無機質地的聲音就從樹屋門口竄進。


  「噢,如果是我我會說,這世上沒有什麼比純粹的無知,和認真的愚蠢更危險了,Barllinor。難怪不論經過多少年,我還是一樣討厭人類。」


  Merlin和Barllinor同時轉頭。Kilgharrah此時是幻化成最初穿著西裝的樣子,拍動身上的翅膀,伴隨月光一同飛入屋內。他黃澄的眼睛瞪了Merlin一眼後,又轉向Barllinor,澄黃隻眼中的黑色瞳仁瞬間豎成直線。

  「這叫互相幫助,條件交換,不是利用。在不平等的關係下,我們都必須先保全自己才行──這個Barllinor你最清楚了,不是嗎?不然你就不會拋下他們母子倆了。」

  「Kilgharrah!閉嘴!」

  「Kilgharrah?」

  Merlin和Barllinor同時出聲。只是Barllinor此時的聲音更近似爬蟲類的嘶叫,完全沒有剛剛和他說話時的溫暖低沉。

  Kilgharrah瞬間沉默不語。只是惡狠狠地盯著兩人看。

  此時樹屋門口又冒出另一個人影,那是從樹根處沿著階梯一階一階爬上來、氣喘吁吁的Arthur。

  「Merlin?」

   「Arthur……哇噢!」Merlin開口的同時,Barllinor突然往他肩上輕輕一推。雖然看起來只是輕輕的碰觸,但卻讓Merlin整個人飛向Arthur。Arthur接住撞過來的Merlin退後好幾步,直到抓著門栓才穩住重心。

  「What the……」看見Arthur忍不住想對Barllinor破口大駡,Merlin立刻摀住他的嘴。四周氣氛緊繃仿佛一觸及發。

  「帶Pandragon家的小子離開,Merlin。Robert和Edd會在下面帶領你們,路上不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管,不要交談,不要回頭。」Barllinor看向Merlin,他的目光也不復之前柔和,取而代之的是淩厲、蒼老、好戰的眼睛。

  「我有事情要和Kilgharrah私下解決。」

  「……」Merlin和Arthur對看一眼。黑髮男孩驀然發現自己的手還按著Arthur嘴唇,身體也幾乎都掛在對方身上,趕緊抽回手站直身,小聲說了聲抱歉。Arthur聳聳肩,沒說什麼,隨即又朝Merlin靠近,兩人肩膀自然地碰在一起。

   「當然──你絕對可以選擇不要開門。那是Pandragon家族的事情。」在他和Arthur轉身下階梯時,Barllinor又補充,此刻他的眼睛全然迸出金芒,整張臉肅然地有種莫名恐怖感,不過他叮嚀的內容卻和他的表情完全搭不上邊:「記住,Merlin──如果你要開門,開門之前,一定要和喜歡的女孩子睡。」

   Merlin瞥見Arthur挑高了眉毛。

   站在Barllinor對面的Kilgharrah則恨恨地瞪了中年男子一眼,隨即又轉向Merlin和Arthur,眼神充滿警告,但卻沒有再開口。


PM 9:00

  Merlin和Arthur走下階梯,離開樹屋,一黑一白的文鳥飛到他們面前帶路。他們聽從Barllinor的囑咐,並肩行走,一路上沒人說話,即使離開了墓園回到Arthur車裡(司機先生大大鬆了一口氣)也沒人開口討論。各自忖度心事。

  直到回宿舍後,Merlin才意識到,剛剛不論是墓園裡還是在車上, Arthur都緊緊牽著他的手這件事。

  而三天後,他拆開蘭斯洛交給他的信才知道,Barllinor就是他消失了十六年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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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to Z 浪漫瑣碎危險事件簿 N is for nude

N is for nude

  Gaius手裡拿著Uther的健檢報告,在Pendragon房仲企業董事長辦公室門口等候。他默默望向那一排從裡面可以縱觀公司全域、但從外面只能看見自己倒影的玻璃,數著眉間的直紋。

  啊啊,果然多了兩條。他搖搖頭。

  說不定他上輩子真的殺光了Pendragon全家,或者挖過他們祖墳之類的,所以今生才會淪落到成為這個家族的特約醫師吧。Gaius不由得認真地想。

  「你可以進來了,Gaius。」

  聽到門後的召喚,白髮老人深吸口氣,挺直腰杆,隨即聽到自己骨頭的喀喀聲。他皺了皺臉,輕聲詛咒,跟著推門。

  「…… Oh, No way。」推門進去後,他立刻又在心裡詛咒了一次。

  原木材質的桌面上放滿文具剪、線剪、布剪,各式各樣的大頭針,方格尺,油性筆,三、四個穿線器,一個羊毛氈針插,以及許多色彩華麗的印花布料與線卷。地上擺了兩大捆棉花。

  Uther從金框眼鏡下瞟了他一眼,又埋首於自已的拼布熊寶寶。

  是的。你沒看錯。拼布熊寶寶。Uther正在手縫拼布熊寶寶。

  這是他不為人知的興趣之一。

  「您的健康報告已經出來了,除了肝脂數稍微高些以外,其他都在標準質內。您需要我報告詳細數字嗎…… Sire?」Gaius外表從容,語氣平穩,即使一滴冷汗已經從他額頭滲出。

  在這世界上,凡是知道Uther對手作拼布有異常熱愛的人,不是早已與世長辭(他的父母,以及心愛的妻子),就是遠離了大不列顛群島。Gaius知道自己是個不得已的例外──一方面因為他在學生時代就被Uther的哥哥Ambrosius指定作為Pendragon家族的醫師,一方面則是因為他從來都沒有親眼見過Uther的拼布手藝,直到剛剛都只是耳聞而已。

  難道這代表了他也即將要被遺調南非的命運嗎?果然再怎麼忠誠還是伴君如伴虎,抵不過人臣知道太多的下場?……雖然那邊的牛奶聽說相當純淨……

  「Arthur很生氣嗎?」Uther面無表情,語調平淡地問。他看似專注盯著手中的小熊半成品,手指靈動地將黑金色的緞染線穿針其中。

  「……噢,」Gaius楞了楞,知道Uther指的是另一件事,隨即回復:「因為受傷又輸球的關係,Arthur暫時還沒注意到修課的變動……不過,一旦他知道您擅自退掉他藝術史概論的學分,恐怕──」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Uther的表情。這個房產大亨其實完全不像外表那樣,因為工作忙碌無暇顧及自己的孩子;相反的,他對Arthur發展出一種極其詭異的關心方式:嚴格限制他的嗜好,審慎過濾他的交友與志向安排,同時監控Arthur的情緒變化。

  「當然Merlin還是會好好安撫他的是不是?」Uther突然停下手邊動作,抬頭看向Gaius。他微微眯起雙眼,就像平常在談生意一般精明銳利:「Arthur癲癇發作那次,那個烏鴉男孩救了他一命,我看他表現得還可以,所以讓他取代Lancelot的位置……我記得他是你舊識的兒子?而且我還記得,當時你再三擔保他很可靠,即使家世沒那麼顯赫……他應該可以成為Arthur的好幫手,是吧?」

  那不是問句,而是命令,Gaius知道。

  提到Lancelot,他立刻想起那個優雅平和、一臉憂鬱的美少年,想起Arthur知道他要出國時沮喪的表情;他也進而想起了Lancelot的父親, Ban,那個工作效率高、開朗而少根筋的員工,只不過好心地撿起Uther掉到地上的零錢包(現在想想,那個零錢包就是拼布花樣)……

  「沒錯,在安撫Arthur這方面,Merlin真的很可靠,您可以放心。」Gaius說,換來Uther滿意的點頭,而他在Uther低下頭縫完小熊最後幾個部位時偷偷歎了口氣。

  被Uther稱作「烏鴉男孩(大概是因為頭髮很黑的緣故)」的Merlin,這個他親自為Hunith接生的小夥子,在安撫Arthur情緒這方面,豈只是可靠而已。

  他根本就是Arthur的開關。

  不是Gaius在自誇,無論是實際年齡上還是心智上,他確信自己已經到了對童年往事如數家珍,但往事後期卻不復記憶的老年生涯(他甚至覺得自己隨時都有得到老年癡呆症的可能);可是上個週末的景象,卻久久印刻在他腦海裡無法忘懷……

  那簡直像他腦中又長出了一個全新的、專屬那天的海馬迴一樣。

  Arthur頭部的傷因為有輕微腦震盪的現象,向學校請假在家中休養,而Gaius則在金髮男孩回家的兩天後來到Pendragon別墅,為他作例行檢查。

  想當然爾,Arthur會那麼安份地待在家裡,是因為Merlin同時也在。這並不令人意外。

  令人意外的是他們四周的空氣,濕度,和光線。

  Pendragon家的別墅自然位於採光優良的地段,但那天從窗外透進的大片橘金霧光和地段實在沒什麼關係;那是種獨一無二,無可言喻,只能為他們倆折射的魔幻光芒,慵懶地包圍他們,臣服於他們,匍匐在他們美好青春的軀體之下,延伸出斜長的影子。

  那天空調溫度微涼,冰鎮了日光的熱度,而一股異常親密、濕潤、甜膩、互相取暖的氛圍便以他們為中心散逸開來,蔓延至整間客廰,好像隨便什麼人在這裡雙手合掌,輕輕搓揉,都能立即從空氣裡搓揉出粉色泡泡似的。

  「………」Gaius挑高眉毛,抬頭看向站在樓梯口一群面面相覷、滿臉通紅的女傭們,又順著她們的目光回到Arthur和Merlin身上。

  Merlin被一條碎花拼布風格的棉被(現在Gaius可以肯定那是Uther的作品)裹成牛角麵包的形狀,並分別在肩膀、腰部、小腿部位用童軍繩繞緊一圈打結,只露出一顆圓滾滾、黑壓壓、毛茸茸的頭顱,在沙發上轉來轉去,感覺十分詭異;而頭上包著紗布的Arthur則倚著沙發、側坐在木質地板上,背對Gaius和女傭們。雖然沒法知道他的表情,但從Arthur肩膀抖動程度和仰頭的模樣看來,絕對是在大笑沒錯。

  和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Arthur當然不是一個性格陰沉的少年,但也絕非是不知憂慮的樂天派;疏離的親子關係讓他老是感到困惑不安,也因為患有局灶性癲癇綜合症而總覺得自己不夠完美。

  他好強爭勝,非常討厭輸。

  因此Gaius從來沒預期Arthur在自己最得意的運動項目慘敗之後,還能笑得如此無拘無束。

  並且閃閃發光。

  貌似玩著奇怪遊戲的兩人此時仍未意識到他的出現(以及女傭們的存在),Arthur的右肩正頂蹭著Merlin的鼻子,而Merlin則似乎想用下巴攻擊Arthur的二頭肌……或者說他正試圖要翻身……

   Gaius的眉毛簡直快挑高到額頭頂端了。

  「Merlin,你不是保證可以和脫逃大師那樣三十秒內解開繩子,擺脫綿被嗎?」Arthur轉過臉來,紗布裡的金髮在魔幻光霧下呈現麥芽糖般的蜜金色,嘴唇紅潤,眼睛濕藍,笑容裡充滿歡快自信,簡直像是個得勝的天使。

  他看向Merlin的眼神也和麥芽糖一樣,膏狀的,甜甜的,粘膩卻又晶瑩。

  「那個過時了!我其實是要表演……」Merlin努力一會兒後放棄掙扎,突然又眼睛一亮,接著用力從沙發上坐起身──

  「不用雙手也可以做的仰臥起坐! TA-DA!」

  兩人對看一秒,Arthur再度爆笑出聲,Merlin跟著笑出來,Arthur整個人還笑到趴在Merlin裹著棉被的雙腿上。

  「你真的……你真的是白癡吧,Merlin?厲害的人仰臥起坐本來就用不到手啊!」Arthur邊笑邊喘氣地說,一邊又湊近梅林,抓住他的耳朵。兩人之間的距離只能容下一根手指頭,完全無視現場觀眾的心跳頻率。

  梅林好整以暇地說:「喔,不,Arthur,其實我是一枚鏡子,如果你覺得我是白癡,我想你一定是看到了自己……」

  「Hey──」

  就在Arthur打算把Merlin連人帶被整個扛起來的同時,Gaius當機立斷地咳了好幾聲,打散了環繞在兩人身邊的橘金霧光,也讓女傭們猶如大夢初醒,匆忙回到自己的崗位工作。

  看看地上散落的黃色馬卡龍(Arthur的最愛),再看看眼前費洛蒙全開的兩個年輕人,Gaius心裡祈禱的是:如果這段回憶真的難忘到必須陪伴他進入棺材的話,那麼,親愛的上帝啊,還是讓畫面停留在此刻就好,他沒把握能承受兩人忍不住親熱起來的畫面……



  「Gaius──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Uther不耐的聲音將Gaius瞬間喚回到一個禮拜後的現在。

  「你剛剛在歎氣,還呈現發呆狀態,一定有什麼特別的事正在困擾你──怎麼了?你確定Arthur沒事?」

  「嗯,我確定他現在沒事,」Gaius面對Uther審視的目光,極力保持鎮靜的模樣,幾乎毫無破綻。這是他擔任Pendragon特約醫師期間學會最重要的一門工夫。「我只是在思考,真的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嗎?藝術史概論不一定會讓他重拾畫筆……」

  Uther立刻打斷他。

  「我瞭解他,我瞭解我們Pendragon家族對繪畫的熱愛,而我之前也和你說過,除非能找到那只黑貓解除詛咒,否則我們Pendragon家的人只有遠離藝術。我絕不讓Arthur重蹈我的覆轍。」

  四周空氣突然變得沉重。他們當然都還記得十七年前發生的事:當時Uther不顧家族反對選擇美術做為主修,畢業後和Ygerna結婚,蜜月期間著魔似地不停畫出妻子倒在床上的素描;Uther曾想過不要小孩以保全妻子性命,但Ygerna堅持不做人工流產手術。

  八個月後,Arthur出生,而Ygerna則因難產於家中病逝。Uther悲憤到沖進廚房打開瓦斯爐,企圖燒毀自己雙手。

  Gaius親眼目睹整件事發生的過程。

  那正是Pendragon家族所遭到的特殊詛咒──擁有畫出愛人或至親之人未來的能力。

   「……但您不告訴他原因就這麼做,他是不會瞭解您的苦心的,反而更添加了你們之間的誤會。他會認為您根本就不愛他。」

  「無所謂。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Arthur好,就算他誤會我一輩子也沒關係。」Uther擰眉,收緊下顎,不願再討論下去。

  「………」

  「話說回來,我今天找你的目的,其實是想請你幫我觀察一下Arthur的初戀到底是哪個金髮女孩。」


  ──初戀?金髮女孩?怎麼突然提到這個?


  「……老實說,我不認為Arthur現在對哪個金髮女生有興趣。」說這話時不知為何,Gaius的腦中自動浮現Merlin的黑髮藍眼。

  「不,他有。」Uther篤定地說,接著歎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被揉成球狀的紙團,把它攤平成原先B4大小。Gaius低下頭去眯眼細看。

  「就算不是金髮,他也一定有了最喜歡的對象。你知道我比誰都還痛恨自己這份能力……不過在這種特殊情況下,我感謝它給我警告。」

  紙上是一個用鉛筆勾勒,側身赤裸的Arthur,頭髮塌陷的模樣像是被水澆淋過,表情十分焦慮。他順著Uther手指點出的位置,看向男孩腰部像符紋的密麻細線。

  「噢,這是……」Gaius愈看愈吃驚。

  「Morgana和Morgause交往時也冒出了這排刺青,只不過在小腿上,記得嗎?」

  Gaius張嘴,恍然大悟。仿佛終於明白Pendragon家族的人身上會突然冒出未知刺青的意義。

  「沒錯,我們Pendragon開始動情的時候,就會有這樣的刺青出現在身體上。因為我當時已經來不及阻止Morgana,所以也沒有告訴你的必要;不過這次,為了Arthur好,也為了那個女孩子好,我希望你能幫我找到她,說服她離開Arthur。」

  「…………」

  「看是要錢還是一點點威脅什麼的都可以,預算無上限。」

  「您不能這樣做。」

  「哦,事實上,我可以。我只希望Arthur的初戀不是米希安,因為我還滿中意她當Pendragon家未來媳婦的。」Uther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不過如果是她的話,那也只好找別人了。」

  「您連Arthur交往對象也擅自決定,這樣對他真的好嗎?」Gaius已經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帶批判,但還是掩藏不住質疑口吻。

  「喔,Gaius,」Uther目光炯然,直盯著Gaius:「你以為我們Pendragon家族遭受的詛咒只有不能畫畫而已?」

  Gaius再次皺起眉頭。

  Pendragon一家究竟做了什麼喪盡天良的事,居然遭受那麼多的詛咒?

  沒想到他服侍了Pendragon大半輩子,卻仍對他們家族的謎團一知半解。

  「那個刺青不是裝飾,而是標記;如果我們堅持要和第一位動情的對象在一起,詛咒就會找到他們,使他們遭受各種噩運……」提到噩運兩字,Uther的眼神瞬間閃過一絲苦澀:「也就是說,我們對待初戀最好的方式,就是遠離他們,因為我們Pendragon只會為他們帶來不幸,我們甚至會親手畫出他們的悲慘結局──這才是那只黑貓詛咒的核心。」

  「…………」這下Gaius完全理解了。Uther他自己就是一個企圖無視詛咒而失敗的鐵證。當年他堅持走藝術這條路,堅持和初戀在一起,結果竟是眼睜睜地看著愛人依照自己畫出的素描圖死去,無能為力。

  所以他才會無論如何也要阻止亞瑟步他後塵。

  「……你可以說我是個自私的人,不過我還是要再強調一遍:只要是為了Arthur好的事情,我都會不計一切代價完成,即使他本人幷不瞭解,即使會害別人受傷。這是我唯一能補償他的東西。」

  「我明白了。」Gaius又沉默了一會兒,最後才點點頭表示理解。

  離開辦公室前他允諾會替Uther留意Arthur心儀的對象。雖然Gaius心裡頭早已有了人選,但直覺告訴他,現在還不是和Uther坦白的時候。他同情Uther,也知道他所作所為背後的用意,不過仍隱約覺得他的處理方式不妥。這樣下去絕對有後遺症。

  況且,難道真的不能找到其他解決辦法嗎?以及那只傳說中施咒的黑貓──難道真的找不到嗎?

  如果是Merlin,他想,如果真的是Merlin,說不定可以和Arthur一起打破詛咒……

  他本來打算在替亞瑟做完今日例行檢查後,回家再把得到的諸多訊息好好琢磨消化,但才踏進Pendragon的別墅,接下來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就全盤打亂他的計劃,讓他無暇思慮,招架不住。

  Arthur剛從浴室跑出來、渾身濕答答的樣子,就跟Uther畫的素描一模一樣──赤身裸體,表情焦慮,頭髮濕軟塌陷;唯一不同的是他腰側那排刺青不是墨黑的炭色,而是淡淡的麥金。Arthur此時正氣急敗壞地把手機甩到地板上,邊踢沙發邊大聲詛咒。完全失控。

  「Shite!Dame it!fuck!Dame it!」

  「fuck off!」一個傭人拿著毛巾要幫他披上卻被他用力揮開斥退。

  「發生什麼事了?Arthur?」Gaius趕緊走近Arthur身邊,怕他因為情緒激動導致癲癇復發,隨即被Arthur用力抓住手肘。

  「Gaius,Merlin他……」

  他望向Arthur,那個原先有著海洋般深邃眼眸的男孩此刻眼神只有混濁可以形容。他的下唇已經被自己的虎牙咬得滲出血漬來。渾身發抖。

  「Arthur!」Gaius按住Arthur的肩頭讓他坐到沙發上,示意女傭拿濕毛巾來,準備隨時要塞入Arthur嘴裡做保護措施。女傭拿來了濕毛巾和另一條大浴巾,順勢幫Arthur蓋上。金髮男孩的體溫熱燙,可能是頭部傷口感染所引起的發燒。


  「Merlin不見了──」Arthur啞啞地咆哮,呼吸急促。

  …………噢,不。


  原來亞瑟的初戀真的是梅林。

  原來詛咒應驗得這麼快。 

NEXT

 

A to Z 浪漫瑣碎危險事件簿 M Is For Merlin’s Magic

(魔法視角)(笑)

M Is For Merlin’s Magic


主人,能不能請你安靜點?


  故事才進行到一半而已,而你的思緒已像是重金屬搖滾樂。

  你坐在Arthur床邊的椅子上,隨意把玩Kilgharrah交給你的那把透明鑰匙,你的掌紋在透明鑰匙下放大,那些分叉細紋看起來仿佛黏成一線的螞蟻。你的另一隻手剛剛被Arthur抓過去壓在胸膛下,現在抽不回來了;金髮少年睡得很沉,而你不想吵醒他,只能任憑麻癢一點一點從指尖攀爬而上。

  這比你遇到的任何一個算式都難解,很困擾,很不好受。暗戀這種事總是這樣。童年的經驗縈繞著你,Freya,是吧?那女孩簡直是你的女生版,黑髮,瘦小;因為手臂佈滿嚴重燙傷的疤痕所以常被同學欺負取笑,說她是個怪物,而被欺負這點也和你一樣。除了你之外,她也只有Will這個朋友。那時你真的很喜歡她,發誓要永遠保護她,直到後來你發現Will也喜歡她,發現你們在一起時飲料總會變成她最討厭的芬達橘子汽水。於是九歲的你能想到的最好解決方式,就是疏遠他們。反正你已經習慣了。

  也就是那個時候,你才明白紫殼蝸牛的出現,原來是因為你非常傷心的緣故。

  你傷心的時候,通常會去游泳。Comelot的泳池設備相當好,還是二十四小時開放。你喜歡游泳,喜歡水在你四處湧動,包裹你、推擠你的感覺;水可以阻隔其他音響,在劃動的水聲和呼吸聲中,你的心跳加速律動卻倍感平靜。

  游完後你感覺全身舒暢,直到發現Arthur在泳池邊拿著你的浴巾。你第一個念頭是想轉身逃跑,但你後面就是游泳池,退無可退,只好愣愣瞪著他走向你。他把浴巾遞給你時輕輕抓了你手腕一下,讓你感受到他過暖的體溫。

  Arthur亮閃閃的金髮雜亂無章,直盯著你看的圓眼睛輝映著泳池的螢光藍;眼眶濕濕的,你知道那是因為頻打哈欠,肌肉壓到淚腺的關係。明明你游泳完時總是特別有精神,但亞瑟那模糊一片的聲音,以及疲倦的語調,幾乎能完全傳染給你。你注意到他金色睫毛下方的黑眼圈,鼻頭上不很明顯的青春痘。浮泛水澤、略顯紅腫的嘴唇,大概是被他自己的虎牙咬的,目的應該是為了提神。

  「嘿,終於抓到你了。能談談嗎?」

  ……要談什麼呢?談那個說是吻不如說是唇齒擦撞的意外?你嘆口氣。還是這兩三天的避不見面?或者直接和他解釋原因,再順便告白?告訴他,橘子汽水的變化不是覺得他煩,而是你在你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他了?你敢拿你們的友情去賭嗎?萬一Arthur知道了覺得噁心怎麼辦?你不停責備自己──為什麼每次都要暗戀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而且這次是暗戀男生?


主人,能不能請你安靜點?


  從那個吻(雖然你稱之為擦撞)開始,你的思考常常發出切割鋼版的聲音,好吵。因此你沒有發現,這和是男是女沒關係,你只是喜歡Arthur這個人而已。

  他幫你撥開滑到前額來的濕髮,避免水珠一直流進你的眼睛裡,一邊喃喃自語說像水草一樣。啞啞的聲音,讓你的思緒終於安靜一會兒了。

  突然你們的距離又變得很近,他的指腹輕點你的睫毛──這是一般人都會嚇到後退的動作,但不知為何你不閃不避,只是半垂眼皮。他的姆指抵在你左邊顴骨下方,你的頭不禁微微歪向他的撫觸。他說你的睫毛違反地心引力,然後你們兩個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吐息交織。然後亞瑟盯著你的嘴唇看。你以為他會吻你,但他最後倒在你的頸窩裡,也不怕自己被弄濕,不管氯氣的味道。緊繃的身體線條瞬間舒展,發出滿意的咕噥聲。Merlin,你好好聞,我想睡覺。之類的話。你不確定他的目的是為了要咬你耳朵還是單純想說話。他的口氣讓你不確定他是在撒嬌抱怨還是認真要睡在你肩膀上。不過他的確在示弱。

  你見過他在學校的樣子,在球場上的樣子,答應A-LEVEL-TASK時自信滿滿(儘管他其實怕得要命)的樣子。除了你之外,Artrhur‧Pendragon從不和任何人示弱。


主人,那時你應該吻他的。


  這樣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你們就可以盡情從事睡覺的字面義,或者執行睡覺的引申義,而不是忙著把整座變成芬達橘子汽水的泳池放水和洗刷清理。

  出去買牛奶的Lancelot從門外進來時,你趕緊把透明的鑰匙收到口袋裡。他問你Arthur怎麼樣了,你臉頰發熱,朝他點點頭,表情略顯心虛。

  畢竟剛剛在他出門前,你竟然一時忘記他還存在,情不自禁就親了Arthur。

  等你回過神時發現浴室門是開著的,而他正背對你們洗毛巾,水籠頭聲音很大。你不確定他有沒有看見。

  那時遭到惡意犯規而輸球的Arthur目光兇狠看著地板某個點,沉默不語。你試著講笑話、試著鼓勵他都沒反應,他好像連叫你閉嘴也嫌浪費體力。你知道Arthur當下真的非常憤怒,但更多是對他自己的失望。Arthur擔任隊長期間Comelot球隊從沒吃過敗仗,沒想到竟然會在最後一年連八強都打不進。你知道他氣自己沒能撐完比賽,因為他滿頭是血還止不住。

  Arthur坐在床上,喃喃地說著太弱了,雙手環抱屈起的雙腿,下巴抵著膝蓋,把自己圈成一座孤島。指節因為緊握而發白。

  「Hey.」你推推他,他轉過頭來瞪你一眼。淤青的眼睛,擦傷的嘴角,額頭有一圈紗布。然後悄悄地撅嘴。只是一瞬間的表情,卻被你發現了。

  你突然覺得他非常惹人疼愛,惹人疼愛得不得了,忍不住湊過臉去親他。他張大雙眼,沉默瞬間融化了,在你唇邊頻頻說著白癡Merlin。你一一吞掉,還偷偷地笑,然後換他吞掉你嘴角的笑意。你們一直吻到Lancelot把水籠頭打開為止。然後說他要去買牛奶。


主人,能不能請你安靜點?


  Lancelot把牛奶交給你,接著又說有事要去找高文,把套房讓給你們就匆匆離開。他臨行前一臉了然的笑容讓你覺得不對勁,不過你無暇細想,因為Arthur醒了──。

  他懶懶挺起身體,你收回發麻的手甩了甩。棉被從他身上滑下,露出赤裸肩背直到腰際。你瞥見他腰窩旁有一排像是在燃燒的金色刺青,忍不住伸另一隻手去摸,覺得好像在哪裡看過。

  Arthur一陣顫慄,很快抓住你的手指。他瞇眼看你,假裝不懷好意,但你一點也不感到威脅,只覺得他好可愛。然後笑出來。不知道為什麼,你們之間的尷尬和疑惑就這樣消失了,雖然你們什麼都沒有解釋。

  下一秒,他把你整個人拖拉到床上去。

  口袋的透明鑰匙掉在地板。

  只有秘密能交換秘密,只有咒語能解除咒語,只有謎,能到達下一個謎。但你要記住,不要全信龍的話語。凡龍族類個個皆有智慧但狡猾自私,沒有例外。它們不說謊,但也不誠實。它建議你方法,但不會告訴你答案;它告訴你事實,但絕不是事實的全部;它交給你鑰匙,要你和Arthur去開他老家那扇不能開的門,但它沒有告訴你開門後會遇到什麼;它說完成任務之後你們的困境都會解決,可是它沒有告訴你──解決的途徑不只一個。

  主人,其實關於如何讓情緒不影響魔法作用這件事,Arthur早就跟你提過解決方法,只是當時你沒有真的放在心上。

  你只要一直保持快樂就可以了,主人。魔法的作用。只是提醒你要隨時快樂。

  你還沒發現桌上的牛奶不再變成橘子汽水了嗎?


  至於為什麼那次你想要靠右手滿足個人生理需求時床單會起火,導致你接下來的兩年都不敢再和自己或任何人有親密舉動……追根究柢是因為你摸自己的時候腦袋浮現的是Arthur的臉。是你潛意識的罪惡感、愧疚心引發魔法作用,不是因為你的行為。

  不信的話,你可以馬上試試看,看著Arthur的臉,體驗一下沒有罪惡感和愧疚心後的生理滿足。有必要的話,你當然可以找Arthur一起試試,畢竟他因為你的緣故也忍了兩年之久。同時現在剛好在你上面。

  不用擔心,心理的幸福和身體的高潮是不會帶來副作用的,它只會有很好很好的作用。跟你保證。


主人,我只希望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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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to Z 浪漫瑣碎危險事件簿 L is for lover(s)

L is for lover(s)


1月X日

  英國和南非的天氣實在天差地別,不停下雨。冷氣好像都要從腳指甲的縫隙鑽入骨頭。這還是三年來我第一次發燒。回來時下榻的飯店正在做為期兩個月的情人節活動,可惜大紅色的心型枕頭和浴室的催情香氛對我這個單身漢來說作用不大(應該是一點作用也沒有)。床頭櫃上還有一張情人節當天蜜月套房的升等券。也許送給Arthur?
還是改不了寫日記的習慣,但真的要先睡一下,頭好暈。

  明天再給Arthur打電話。

  哦,還有Barllinor的信。

1月X日

  倫敦的市容對我而言竟然像一張陌生的臉──怎麼會改變那麼大呢?而快速的節奏簡直令我窒息。幸好Arthur的笑容還是一點也沒變,真誠,單純,自信滿滿。我很訝異這傢伙居然還留著我送給他的整組忍者龜玩具,就放在他上A-Level前住的套房書桌上。Arthur很堅持要我退房住他那裡,不想讓我花錢,而且他的套房離Comelot學院比較近,沒課時可以經常見面。我沒有理由不接受他的好意。

  說到忍者龜,我還記得Arthur的最愛是綁紅眼罩的米開朗基羅,因為米開朗基羅的武器是三叉戟,他覺得是四個之中最帥氣的(但Arthur卻十分討厭金剛狼,究竟為什麼?);Merlin則屬意紫色的多那泰羅,因為它很聰明,又會做烏龜車。我們三個人當時還一起用厚紙版試做了一台。

  Merlin的身材好像結實了點,不過看上去仍然瘦瘦長長的,輕飄飄的。整體感覺其實已經相當帥氣,存在又感強烈,令人難以忽視,只是一笑起來又瞬間變得像女孩子般有種甜甜的氣氛……這很難形容,總之會讓我想起某種汽水或果汁的味道,尤其是在Arthur身邊(老實說,他們兩個幾乎都是一起出現)的時候。聽起來有點怪,是嗎?

1月X日

  哦哦,下午茶的氣氛愉快,我有點懊惱沒有帶隨身記事本。或者相機。他們真的只是好朋友,沒有在交往?
  呃,在我還是Arthur最要好的朋友時,他可不會幫我舔流到手上的冰淇淋。

1月X日

  知道我不打算繼續升大學,並且四月就要飛回南非後,Arthur顯得有些沮喪,看起來欲言又止,不曉得是不是猜到他父親對我們家做的事了?這件事跟他無關,我不希望他老是對我心懷愧疚。

  至於Merlin,我還沒找到適當的時機把信交給他。我和他單獨見面的機會很少,況且他似乎已經很習慣沒有父親存在的日子,我不確定這封信會帶給他什麼影響。好的話當然好,如果只是造成他的困擾呢?


2月X日

  喔,Gwen和Leon交往。不意外。Gwen的媽媽小時候當過Leon的保姆,他們算是青梅竹馬,日久生情理所當然。
  Arthur和我說出事實的時候看起來很為難的樣子,還小心翼翼地觀察我;另外Merlin也怪怪的,雖然沒看我,只是不停轉動6X6魔術方塊,但我一眼就看出來他根本沒專心,因為他居然沒在一分鐘內彈對所有顏色。

  其實我真的沒有他們想像的那麼難過,老實說,我根本一點都不難過。

  我只是天生的憂鬱臉。

  是說,Merlin的那個成天飄髮的室友,叫做Gawain?

  嗯。

2月X日

  我一定要如實紀錄一下今晚的Arthur。

  「我喜歡的是拉斐爾,Lance。」今天傍晚Arthur突然一個人來我這裡這麼說。他手裡抱著足球,像是瘋狂跑了一段路而不停喘氣。滿身大汗。我不得不放下手邊的書抬頭看他。

  「嗯?」

  「不是米開朗基羅,米開朗基羅是用雙截棍的,拉斐爾才是用三叉戟。我終於弄清楚了。」他抹去額上的汗珠,等呼吸稍微平順之後,非常鄭重地和我宣佈。

  「哦,所以是拉斐爾用三叉戟啊。」對於這突如其來的「正名」行動,我不知道該回什麼才好,只是傻傻地重複他的話。

  「嗯。」他。

  「嗯。」我。

  「所以,我終於弄清楚了。」他。

  「嗯,所以你終於弄清楚了……」我。


  「我喜歡Merlin。」他深深吸氣後說。說的時候一邊點頭,像是在確認什麼。


  大海一樣的深藍眼珠望著我尋求認同。口氣仿佛連自己也難以置信這個結論。

  「……噢,是啊,你喜歡Merlin。」我隔了兩秒,像個鸚鸝本能地重複他句子,但關鍵地(至少我自己覺得很關鍵)指著他加了一句:「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他嗎?」


  說完這句之後,亞瑟的臉就「唰」地一聲變紅了──如果臉紅有聲音的話。他像只熟透的蝦子。呆了幾秒,然後在我同樣沒有反應過來的瞬間轉身離開。我注意到他整片後頸都是紅的。

  十一點左右Gawain傳簡訊給我,巨細靡遺地把他們前幾天「出櫃」的來龍去脈交代了一遍。

  我忍不住放聲大笑。

  把升等券送給Arthur是對的。


3月X日

  事情似乎沒有我想像得順利——正確來說,情況出乎意料地複雜。首先,Arthur和我承認他是處男這件事讓我大吃一驚;在他說了守貞的原因之後,我更是啞口無言,瞠目結舌。

  因為Merlin也是。他說。

  總之,Arthur在知道Merlin因為某種原因(這個他倒是保密到家不肯講)不能和人上床,甚至連DIY也不可以後,他為了義氣也默默不和任何人發生關係。

  竟然純情到這種地步。太神奇了。到底是哪個年代的人?

  再來,他說Merlin不喜歡他,只是想當朋友。而他猜他們最後可能只會是炮友。
  噢。他看起來還真的滿傷心的。但他的言論在我聽來全是胡說八道。

  我很好奇,Arthur究竟怎麼得到這個結論的?

3月X日

  Arthur到底怎麼得到Merlin不喜歡他這個結論的?

  他們偷偷接吻的時候(對,他們以為我沒注意到),我一點也看不出來Merlin有哪點想把他當朋友的意思。我從來沒看過他那麼具侵略性、保護欲和獨佔的眼神。

  Merlin給我的印象一直是個數理天才,和性扯不上邊,根據Arthur的描述甚至可能還是個性冷感的傢伙;但今天的Merlin似乎完全切換到另一種人格。說不定Arthur會覺得這次輸球又被打挺值得呢。

  不得不說,Arthur頭包紗布,嘴角流血的樣子,確實還滿有吸引力的。

  真是的,你要對自己有自信一點啊。Arthur。

  看來我白擔心了。

3月X日

  唔,Merlin和Arthur在和蜥蜴講話。是我看錯嗎?


4月X日

  結果直到上飛機前,我才把信交給Merlin。他和Arthur之間要煩的事已經夠多了,我希望這是他最後才煩惱的一件。

  況且我想,就和三年的我日記裡寫的一樣,只要他們在一起,一定沒問題的。
  

  ……但Gawain和我可能有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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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to Z 浪漫瑣碎危險事件簿 J Is For Jealous

J Is For Jealous

  從Camelot A-level教學大樓到男生宿舍有兩條路可選,一條是寬敞平坦、自行車往來交錯的大路,另一條則必須通過一座小型森林公園;Merlin往往會在冬春之際選擇那條穿越森林公園的路。此時園區景物蕭條,人煙罕至,地上散亂枯枝,空氣清曠冷冽,只有樹枝上的新芽透露一點點春天的消息。

  他特別喜歡踩在枯枝上感受地面的凹凸不平,喜歡清脆俐爽的喀啦聲,喜歡尚未腐化的葉子在他腳下沙沙作響。

  他喜歡自然的聲音,幾乎不聽任何流行音樂。

  Merlin和Arthur都是感官過敏的人,Arthur有著像獵犬一般的嗅覺,而他則有一雙對音響特別敏感的耳朵。他唯一買過的專輯裡面收錄了全英國境內的鳥聲,嘴裡哼的曲調都是自己「發明」的。只有和Arthur下棋時,他們偶爾會放金髮男孩喜歡的古巴音樂。

  Merlin花了一點時間來適應那些旋律,就像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適應Arthur亮燦燦的金髮。後來那些歌曲就成了Arthur的主題曲,每當金髮男孩出現在Merlin眼前時,他甚至可以聽到熟悉的歌聲和節拍在背景低吟。

  Arthur專屬的音效。

  〈凱爾特人〉的報導裡把他倆的交情評價為:不可思議、超越階級(這其實有些傷人)的友誼,認為他們沒什麼共同點。但真相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他們的共同點就是他們和別人都沒有共同點。他們都不算太正常的人,甚且可說是特別到了奇怪以上的程度,只是他們都掩飾得很好。

  好吧,Arthur可能掩飾得比他更好一點。因為除了Merlin之外,沒人知道這個足球金童喜歡畫畫、其實很聰明、聚會時飲料都是喝可樂或紅茶,不能飲酒因為會誘發腦部不正常放電,愛聽冷門的古巴音樂,並且看得到鬼。

  而認識Merlin的人則或多或少都察覺得出他有點奇怪。人不錯,但就是奇怪。好像藏有什麼秘密。

  ……所以幾乎每個人都看穿他了。因為他的確有。

  話說回來,雖然聽說過〈凱爾特人〉的編輯群幾乎都是夜貓子這件事,但Merlin今天才算真正見識到他們夜貓的程度。Arthur半夜推特的照片可以立刻被製作成頭版封面,他們的身家資料可以快速被收集、作成圖表分析比較,甚至還利用時差訪問已經到美國念書的前足球隊成員(student V:哦,Merlin?Arthur八年級時認識的那個?我知道啊,當時他被人欺負,關在廁所,還是我們一起幫他……),儘管內容荒謬可笑。

  看見新聞的當下Merlin十分擔心,畢竟如果成為焦點的話,要讓自己隨情緒變化的魔法不被發現根本是天方夜譚。所幸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在兩天後轉移到超帥‧芬蘭交換學生身上──雖然該生(龍)非常嫌惡這身扮相(Kihha Lizar:哦!老天!人類真的是我變過最醜的生物了!這一身光滑沒有鱗片的表皮看起來有夠噁心!我寧可變成一隻毛絨絨的熊!)。

  一想到Mr.K,Merlin就忍不住搖頭苦笑。他和Arthur不同,完全不怕這只自稱為龍的鬼物,不論是墓園裡身著西裝的半龍半鬼狀態、夜晚的蜥蜴模樣還是白天幻化的人形都嚇不了他;相反的,他對牠竟還有股莫名的熟悉感。不過Mr.K的言語行為倒給他造成不小困擾;首先,它變成大蜥蜴的時候似乎非常喜歡Arthur(至少喜歡身體),老是趴在他的頭上、肩膀和胸口休息。雖然Arthur一開始嚷著討厭,但後來卻沉迷於素描牠的睡姿,因此減少很多與他下棋的時間(呃,其實我沒那麼在意,Merlin對自己這麼說);再來就是K交給他們的任務。

  他和Arthur起先根本不想理會,但K在他們開口拒絕前提供了極好的報酬──只要完成任務,Merlin的情緒魔法會解除,Arthur也不會再看到鬼──他們只好勉強答應。


  但到底要怎樣才能抓到貓夢呢?這是個好問題。在〈凱爾特人〉報上,他和Arthur都看見一則尋貓啟事,而他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抓到那只名叫Nimueh的黑貓,並且擷取它的夢。

 
  無論如何,先把貓夢放在一邊,至少他不再是人們注目的焦點了。Merlin暗忖。還好他修的課程裡沒人會看〈凱爾特人〉,加上芬蘭轉學生模糊焦點,短時間內不會有誰對他與Arthur的關係感興趣。


  哦,等等,除了一個人。


  「Merlin.」

  Merlin看見雙腳旁的枯枝仿佛擁有意識般成雙成對地靠攏在一起,像筆直的蚯蚓互相緊貼。沒錯,他在緊張。


  吞了吞口水,Merlin慢慢轉頭。


  「呃,嗨,Mordred……」


  Mordred穿著厚重的軍綠外套,裡面搭了件黃色高領毛衣,在灰濛濛的天色中看起來十分顯眼。貼身的黑色牛仔褲,登山靴,背後駝色的登山包仿佛帶足了全部家當,隨時準備啟程遠行。他的嘴裡含著一個chupa chups,頭髮卷得很有型,膚色雪白,眼神銳利。

  Merlin皺皺眉頭。他一向不喜歡黃色,黃色總會勾起他一些不愉快的記憶。比如小時候每天放學總有爸爸來接的Jorge,他身上的皮卡丘帽T總是提醒Merlin沒有爸爸這件事(以及那些年,他被迫當水箭龜而不能當小智的日子)。他一開始很不喜歡Arthur主要也是因為他麥浪般的金黃髮色。後來Arthur老拿這件事抱怨他有髮色歧視。

  Mordred是校園裡著名的跳級生,年紀輕輕成績頂尖,長相不凡家世顯赫。光在數理方面,Merlin其實還滿欣賞他的。不過對方好像完全相反,自從知道Merlin的存在後就把他當作假想敵;默默和他選一樣的課,把他回答老師的話一一記下,盡可能地提出反駁的意見。有時還會當面批評他的衣著、口音甚至筆跡。

  「我居然今天才知道。」Mordred舉起印有他和Arthur照片的〈凱爾特人〉剪報突然問(同時含著chupa chups):「所以你和Arthur睡過了嗎?」

  哦,不,這下Mordred居然開始探討他的性生活。哎?

  「什麼?」

  「你聽到我問的了。」他露出不耐煩的樣子。通常他看到一個破綻百出的方程式時也會做出這表情。

  「當然沒有!」Merlin飛快否認,耳朵都紅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講什麼。那不過是張墓園合照!」

  「那他為什麼要把你藏起來?」

  「吭?」什麼藏起來?Merlin摸不著頭緒。

  「難道你是基督徒嗎?不能在婚前發生性行為還什麼的……」

  「不是!」Merlin本來想回他與你無關,卻不知怎地脫口而出讓他想咬斷舌頭的話。


  「我沒有和任何人發生性行為!以後也不會結婚!」


  「……哦。」Mordred手指在空中朝他若有所思地比劃,接著露出吃驚的表情,「所以你還是……哇噢。真了不起。」


  「這、與、你、無、關!」這回Merlin終於說了。握緊拳頭。Mordred應該慶幸這附近沒有玻璃製品,不然以Merlin現在的怒氣絕對會讓它們碎成渣滓。


  「你應該試試。」Mordred無視於Merlin憤怒的目光,歪頭看看他,似笑非笑:「Mithian說過,Arthur非常棒。」


  「什……」


  「嘿,Merlin,Mordred!」說人人到,大學部經濟系公認的校花Mithian穿著鵝黃色剪裁合宜的洋裝,在不遠處叫著他們的名字,顯得又訝異又開心。

  Merlin上禮拜旁聽經濟學時和她借過筆,幫她想出一個算式,他沒想到對方竟然還知道他的名字。


  也沒想到Arthur就站在她旁邊。


  本來有說有笑的金髮男孩雙手插在運動外套口袋,任由Mithian挽著他的手臂。他與Merlin四目交接時睜大雙眼,一副吃驚的樣子,隨即又換上懊惱的表情。


  後來聽Mithian聊起,Merlin才知道Mithian和Mordred是姊弟,跟Arthur從小就認識,而且還同一個教母。Mordred在他轉學來前就在Camelot就讀,Mithian則是久居德國直到最近幾個月才回來倫敦。

  Arthur從來沒提過這回事,當然也完全沒和Mithian提過他們兩人是朋友。

  一起走回宿舍時Mithian總是笑吟吟地看著Merlin,誠懇地問問題,她的聲音以女生來說有點低沉,但十分溫柔。摩卡色的頭髮仿佛也散發著純鬱的咖啡香氣。Arthur在旁邊老是搶著幫他回答。Mordred則是全程目光灼灼,彷彿隨時要拆穿他臉上不自然的笑容。
  

  於是Merlin更加確定一件事。

  他討厭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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