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is for Paint, Pant, Palm
eiπ+1=0
Arthur Pendragon,十七歲。數學在他還走不到四分之一的人生裡,從來不曾扮演過什麼重要的角色,既不擅長也不棘手,它的意義僅僅只代表進Camelot A-LEVEL前必須越過的門檻之一;他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用數學公式來當作傳情工具。
eiπ+1=0。第四節課課間,他發了一封簡訊給Merlin。內容只有歐拉恆等式。
從阿瓦隆山區墓園回到市區後,一連串的期中報告、考試、社區志工服務讓他們無暇論及那天發生的所有事。
關於Merlin父親Barllinor的往事,還有Kilgharrah敵友未明的狀態,以及他們手牽著手卻沒人想要放開的事。
好吧,他承認他想過牽手的事,還想了好幾天,但這讓他覺得自己簡直像女孩一樣彆扭(不,儘管是女生都不會為牽手煩惱吧),於是絕口不提。反正Merlin也沒有表示什麼,他們和以前一樣親近──甚至更加心照不宣地親近,親近到讓Gawain有時會連翻白眼,直嚷著要和他換宿舍房間。
日子彷彿撥快時間的鐘,不知不覺Arthur迎來了自己的十七歲生日(照以往貫例和Merlin一起),接下來準備迎接新年假期、新的學期以及……和Merlin的新關係。
在樹屋綁架事件之前,Arthur有一半的歲月都認定自己和Merlin是肝膽相照的好朋友;另外一半的一半處於懵懵懂懂、偶爾會心跳漏拍卻不知其所以然的時刻;而剩下來的時間──從衣櫃裡的親吻開始──則在確認自己的性向、想要弄清楚與Merlin之間無法言喻的親暱到底是什麼,以及對他的「喜歡」到底到達什麼強度。
他們知道彼此的祕密,脆弱的部份,缺口,和不為人知的嗜好。他們相處起來就是那麼輕鬆自然,好像在一起時才是完整的全體。
Merlin是獨一無二的,如同歐拉恆等式,數學界公認最精練、美麗,簡單又神奇的算式。
eiπ+1=0。e 和 π 都是無理數,i 則是個不存在的虛無概念,無窮極的兩組數字與一個虛無縹緲的概念湊和起來,成了寫滿整個宇宙也寫不完的一群符號;然而只要加上一個1,就能消弭總總紛亂,回歸原點,回歸本真。
就像Merlin,他把Arthur世界裡看似毫無關係的事物全都聯繫起來,讓他身上所有不協調的、茫然迷惘的都趨歸於零;就算命運如何攔阻──比如他的父親,任意退掉他的修課;抑或他自己的腦袋,先天性的癲癇症,讓他無法全心投入足球──他也不再迷失自己,永遠能找到初心。
都是因為Merlin的緣故。
樹屋事件之後,他再次確定,而且非常確定,他喜歡Merlin。
他喜歡Merlin,喜歡到連自己都有點害怕的地步,超過性別的界限(Gay times雜誌證明他對男生的身體沒有偏愛,畢竟那些男模有的自己也有,沒什麼看頭──這點Arthur還挺有自信的),超越友誼的界限(哦,但他卻對Merlin的身體十分有興趣,這也是為什麼後來他會自願代替Gawain陪Merlin晨泳的原因),超越一切理性與邏輯。
喜歡到無法忍受Merlin居然被指定「要和喜歡的女孩子睡」這項任務。
為什麼一定要是女孩子?
十七歲生日當天,他們選擇在原本租給Lance住的小套房裡慶祝而不是以往的舊家別墅,一來是Arthur對父親的消極抗議,二來當然是因為門的關係。自從他們獲得透明鑰匙後,那道絕不能開的門裡便時常發出細弱的、只有他倆才聽得見的懇求聲音;然而根據Barllinor的暗示,還沒有任何經驗的Merlin現在絕對不能開門,百害而無一利。
既然提到了門,自然也就聊起和女孩子睡這件事。
「Arthur,你在開玩笑嗎?我以為你和Mithian……Mordred說……」Merlin睜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Mithian曾經和Morgana輪流坐到我背上,逼我做一百個伏地挺身,說是要鍛練我的男子氣概和紳士風度,當然我是沒在怕的啦……不過你覺得我會和Morgana一夥的女生睡嗎?更何況她喜歡的類型又不是我……怎麼,呃,難道Merlin,你真的喜歡她嗎?」講到最後,Arthur慢慢瞇起眼,像一隻開始警覺的貓咪。
「什麼?哦,你說Mithian?沒有……我只是在想,原來這就是Mordred說你很棒的原因……原來,只是伏地挺身而已。」Merlin抓抓臉。
「喂,而已?是一個人的重量,加一百個伏地挺身耶。」Arthur皺皺鼻子,重音強調。
「哦。」Merlin顯然沒認真在聽,只是自顧自地問:「所以……你真的也和我一樣?」
「……對啦。」
「一次也沒有?」
「除非你想把我的右手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亞瑟面無表情地說。
「為什麼不?你明明有很多機會……」
「為什麼要?那些機會裡面又沒有你。」
「………噢。」
兩人突然陷入一陣沉默,原本只是當作玩笑吐槽開啟的話題,卻不曉得在哪個十字路口拐錯了方向,瞬間來到令人臉紅心跳的道路。Arthur想要咬斷自己的舌頭。
「那……你想試試看嗎?」不知道隔了多久,Merlin開口。聲音傳入Arthur耳裡的同時,那張看起來既無辜又純情的臉也進入Arthur失焦的視線。雖然說出的話和無辜純情完全相反。
「…………」
「…………」
Arthur站起身來,背對兩人坐著的地方走到床邊,深深吸氣。還在消化剛剛的問句,一時講不出話來。
每次只要Arthur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超乎尋常的時候,Merlin便會做出更令人瞠目結舌的舉動。這讓他覺得自己其實還挺正常的;至少,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Merlin跟著站起來。他總是跟著他。
Arthur轉身,兩個人就這樣隔了幾步距離,面對面端詳彼此。
坦然無懼的眼神。不知哪裡來的巨大勇氣,即使仍帶點迷惘和探尋。
言語陡然落失。
這就是Merlin。無法解釋的謎題,同時也是自己的答案。最簡單美麗的公式。讓他的不安紛亂趨歸為零。
只剩下對Merlin最原始的念頭。
Arthur開始褪去身上的衣物。Merlin也是。
「哇噢。」
脫到一絲不掛之後,雙方最初都顯得有些生怯不安,也有些想笑,但畢竟都是十幾歲的孩子,很快的,所有理性與感性的思維都被青春勃發的欲念通通淹蓋。
既熟悉又陌生的身體。游泳時、淋浴時明明看過不只一次,但這樣仔細端看卻是完全新鮮、猛烈的感官刺激。
「你看起來……跟平常不一樣。」Merlin也歪著頭打量他,舔了舔嘴唇後抿起來。胸部快速起伏。「你的刺青在發光……」
Arthur點頭,但沒發表意見,只是兀自走近Merlin,直到兩人腳趾相抵才停下。他清楚看見Merlin左邊略高、斜切的肩膀,肩膀外側略略突起一小塊骨骼;分明的鎖骨,鎖骨凹陷處附近肌膚細小的白色紋路;手臂內側、靠近腋下的痣,粉色偏暗的乳尖(Arthur不禁吞了吞口水);胸部、腰線叢生的毛髮,細瘦但結實的大腿小腿,以及雙腿之間半勃的長物。
長是第一時間躍入腦海的詞彙,剩下的無法形容,就是……就是很好看。比他自己的好看,Arthur覺得。
「Merlin,我想畫你。」
Arthur忍不住充滿深情地說,目光還停留在Merlin腰部以下,像個十足的變態(這是Merlin事後的評價)。他又再向前一步,腳趾輕輕搭在Merlin腳上,重心傾向對方。幾無間距的、勃發的下身互相刷過彼此,引起兩人尾椎處捎來一陣愉悅的顫慄,引起Merlin發出細微的嗚咽。Arthur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閉上眼睛、皺起眉頭的黑髮男孩。
「噢……」
藝術品,Merlin是足以讓他全身搔癢發燙,幾乎要為之自體燃燒的藝術品。
「不只是素描,我想畫你的顏色……」明明什麼都還沒做,Arthur的聲音已經沙啞和斷續。
Merlin的耳朵層次性漸紅,像是茜素紅混合白色顏料一遍一遍往內側塗抹,再去掉白色,讓螢透的紅延伸到顴骨;眼睛──Merlin突然睜開,與他四目交接──是耐光的深灰藍色,既透明又深邃,既單純又複雜;接下來是嘴唇,Arthur想,他從來沒有試著畫過如此潮潤飽滿的色彩,如果真的要畫,他必須把所有紅色顏料都試過一遍,而Merlin值得他這麼做……哦,老天,他甚至覺得Merlin的低吟也充滿彩度,但這顏色比他嘴唇簡單,是帶有藍色傾向的鋅白……
「我也想畫你……但我的繪畫程度簡直是幼稚園等級,可能一不小心就把你畫成一連串的幾何圖形……你知道的,就是那種黏在一起的紅色的、黃色的、藍色方格子……」Merlin雙手圈在Arthur脖子兩側,指頭無意識地在他耳下和頸背撫摩,彷彿這樣的碰觸可以安撫兩人緊張的心情和過度興奮的身體。
嘴唇試探性輕點。像雙人舞。退後,向前。
Arthur完全著迷於Merlin這樣無措而全全依賴他的舉動。Merlin很少這樣;說真的,在他們多年的友誼關係裡,Arthur清楚自己是比較依賴的那一個,儘管表面上看起來很有主見,但Merlin總能悄悄左右他的想法和心情。
「還是晚一點再畫好了……現在沒有時間……」Arthur模模糊糊地呢喃。
「嗯,或許圓形更適合你……」Merlin比他更語無倫次。
他們額頭靠在一起,鼻尖對著鼻尖,眼睛瞇成細線;Merlin嘴唇微微張開,在他唇上一點點的地方,說話時不時地露出粉色舌頭,呼吸中猶有草莓蛋糕和奶油的味道,聲音低沉燒沙,彷彿雙層威士忌。
Arthur著迷於Merlin的嘴唇,舌頭,牙齒,牙齦,所有的細節,深淺不一的吻。這是他們第三次親吻,第一次算誤打誤撞,第二次是想都沒想,而這一次……
完全有意為之,而且無比渴望。
Merlin覺得膝蓋發軟,略略移動關節調整重心,而Arthur十七年來從沒像現在那麼硬過的地方,就這樣順著Merlin雙腿稍微分開的空隙,滑進他大腿內側。根部。
「──」
好像那裡也有塊地方原本就屬於他的一樣,Arthur腰部自然抽動,輕輕拍擊。突如其來的節奏讓Merlin的性徵向上頂著Arthur的下腹,已經有點濕潤的前端在Arthur身上留下淺淺水澤。
「噢──」
雷擊般(他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詞)的刺激讓Merlin下意識拱起背,往後彈開一小步,Arthur反射性伸手扶住Merlin的腰,固定好兩人間距。
「Holy shite,Arthur,我……」Merlin雙手改抓住Arthur前臂,藉以穩定腳步,接著瞪大眼睛看向Arthur,伴隨大口喘氣。胸前的肌膚霎時間染上一片緋紅。
Arthur一隻手從Merlin腰上移開,改握住Merlin的手,姆指輕輕搓著他的指關節。Merlin手掌溫熱,和那天從墓園回宿舍時冰冷的膚觸全然不同,但同樣令他心跳加速。
「我知道,抱歉。」Arthur咬出一個小小的笑容,有些尬尷地點頭。
這事關乎男人的自尊心,讓他們兩個都不得不稍停一會兒,調勻呼吸──畢竟什麼都還沒開始只是摩擦一下就快射了實在是件很糗的事。Arthur有些懊惱,不禁在心裡暗罵自己笨蛋,Merlin沒經驗也就算了,但他好歹也使用過幾次右手……
「唔,幸好Gawain永遠不會知道這件事。如果他知道的話,一定會笑我們已經從eye-fucking提昇到mind-fucking境界。你知道的,像X教授的能力……」
「……X教授的能力是心靈控制吧?」
Arthur知道Merlin不是故意的。他不是故意調情、不是故意亂說話逗他笑、不是故意看起來那麼性感、不是故意要那麼有趣……
「管他的。」黑髮男孩聳肩。
Merlin不是故意要讓Arthur這麼喜歡他的。Arthur知道。可是他還是淪陷了。
他們互看一眼又同時笑出來,Arthur可以感到握住Merlin側腰的指腹傳來陣陣顫動。不論是手心熱度還是腰部緊實的觸感,他覺得自己十根指頭只要一碰到Merlin的身體就全都長了吸盤,牢牢黏住,捨不得離開。
「所以……如果等一下被單還沒有燒起來,你打算……讓練習繼續進行到最後嗎?」Arthur邊說邊抬頭,目光從Merlin腰腹緩慢爬上他的臉頰,直到與黑髮男孩平視。
對上Merlin灼灼欲燃的眼神。
「……我從來沒說過這是練習吧?」Merlin挑眉。這次換他主動靠近Arthur。兩人的身體又緊緊貼在一起,這次沒有人再跳開,只是彼此的呼吸愈發沉重。
Arthur在Merlin覆蓋上來的唇邊微笑,一隻手從腰間下滑到兩人開始自然摩挲的部位,另一隻則牽著Merlin的手,引導他握對正確的地方。
心跳幾乎同步。極速。失速。
對面而立、袒裼裸裎的場合,此刻再度春色無邊起來。
「Merlin……」他這一生最棒的生日禮物。
──
「啪噠」一聲,Arthur不小心折斷手中鉛筆的筆芯,瞬間從春色無邊的回憶中恢復神智。
講台上經濟學老師還在興奮地解釋賽局理論,但金髮少年的腦袋仍定格在生日那天Merlin高潮到失神的樣子,根本無法專心。
他們當然沒有真正做到最後,但的確像發明賽局理論的John Nash在電影裡說的台詞一樣,確實的,無法否認的,體液交換。
他的胃部和手指,Merlin的嘴角與腿間,等等,等等。
如果這就是熱戀期失控的狀況……那麼他真的需要一個歐拉恆等式。
幫他消弭腦袋裡雜然紛陳的綺思。趨歸於零。
他想要Merlin。
察覺到自己想來想去仍然在想那個黑髮男孩(進而在想什麼時候下課,他得去找他吃飯),Arthur實在有點心虛,低頭看看筆記本,打算找個空白處抄下黑板上的公式;這時他才赫然發現剛剛發呆的時候,轉著筆玩的左手原來並沒閒著,而是塗鴉塗滿了整頁。
濃密蜷曲的黑髮,大大的耳朵,一看就知道是梅林。但書頁上的梅林和他之前常畫的小精靈形式不同,是一個完整的、成人的身體。
畫裡的Merlin被一個拼布做成的大熊玩偶壓倒在地,扣住脖子,表情猙獰;而大熊的肚子被劃破一道長長的開口,大把大把的棉絮從其中崩落而出。
Arthur瞥見左下角有剛剛折斷筆芯的痕跡,確實是他畫的沒錯……但他真的一點印象也沒有。
況且,他很清楚自己的左手可以寫字,但絕對沒辦法畫畫,就算會畫也從來不是這種暴力的風格──究竟怎麼回事?
非常詭異的感覺。非常不好的預感。
NEXT
註:
關於歐拉恆等式,可以參照《博士熱愛的算式》這本書。
關於John Nash的賽局理論和體液交換台詞,可以參照《美麗心靈》這部電影。
上課的部份大家看看就好,失真方面還請多多包涵。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