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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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mare Town 白日惡夢鎮
天上飛的地上走的,都歸我。 我沒有深度,我凹凸; 也沒有靶心,只一個失準的人。

2012-01-13

A Thousand Kisses Deep 19~20

NC-17+MA

 亞瑟呼吸趨緩,微微抽搐的臉部肌理不再顫動。疼痛終於完全褪去,而他露出安祥的表情,慢慢闔上雙眼。

 我從房內的爐火裡看到班德維爾的身影,他用力將劍拋入湖中央,湖水裡頓時伸出許多白皙的手臂,劍被拉到湖底。

 萬王之王,過世了。
 我彷彿聽見自己的命運齒輪聲驟停。

19

  「亞瑟!」紅髮青年朝王子走來,臉上大大的笑容配上雀斑有種莊稼人的樸實。凱把雙手搭在他上臂,露出如釋重負的真誠欣喜。

  「好久不見,凱。」亞瑟微笑點點頭,給他一個充滿男子氣概的獨臂擁抱。不知為何,他在凱面前總顯得較為莊重,可能因為對方是與他一起度過輕狂年少的兄長,又曾經對他表達過愛慕,使他不得不抱持著微妙的疏離感。

  「你來得真是時候……雖然戈德溫殿下無疑是位慷慨仁慈的國君,但他遠大的見識與旺盛的好奇心實在讓我難以應付。」凱露出苦笑。

  「這倒是。」晚宴時他也曾被戈德溫王高談遠古宗教演變史嚇到。亞瑟跟著凱笑了笑,接著便轉入正題,「一切都還好吧?剛剛使者通報說你是為了一位斷臂劍客請命……我以為你會多帶一個人來。」

  「嗯,一切安好……除了斷臂劍客。唉。所以你們真的認識那位男子囉?這下子……糟糕……」紅髮青年的表情瞬間顯得焦慮不安,話說到最後含混不清。他看看跟在亞瑟旁邊一臉認真的梅林,和斜靠後方樑柱、雙手環繞胸前相對悠閒的高文,再回頭看向亞瑟,「你和那位斷臂青年有深交嗎?如果……」

  梅林忍不住打斷凱:「抱歉,閣下。這位斷臂劍客是我們重要的朋友,我們正好要找他,想儘快醫治他的手臂。」

  凱皺了皺眉頭,而亞瑟立刻接上話:「梅林說得沒錯,蘭斯洛對我們很重要。噢,當然,凱,這位劍客名叫蘭斯洛沒錯吧?他現在在你們那邊?」

  「……是的,他是叫蘭斯洛沒錯。他現在恢復得差不多,甚至開始練習用左手使劍。」

  梅林立刻和亞瑟交換了眼神。亞瑟深吸口氣,梅林微微低頭,抿起嘴唇,專注等待凱的下文。

  凱露出了十分抱歉的表情,直直盯著亞瑟:「對不起,亞瑟,我沒帶他來找你的原因,是……是因為他不在我這裡。」

  「什麼?」亞瑟仔細咀嚼著凱欲言又止的話語表情,突然睜大眼睛:「噢,不會吧!……凱,不要告訴我──」
  
  凱閉上眼睛,像是下巴吊了鉛塊般,整個頭重重垂了下去。

  「到底怎麼回事?」梅林攤開雙手,提高音量,他不認為現在是凱與亞瑟打啞謎的好時機。

  「他在艾芙琳那邊,是吧。」亞瑟撫了撫眉心,再次向凱確認心中猜想,一邊算是回答梅林。他的表情和聲音顯得沉重,同時又像在生悶氣:「他怎麼會在她那邊?」

  嗅到空氣中超出預期的嚴肅氣氛,此時的高文也挺直身體朝三人靠近,表情開始認真起來。

  「斷臂劍客──也就是你們口中蘭斯洛,幾個月前滿是血泊地倒在艾芙琳時常嬉遊的山谷,被她帶了回去……艾芙琳可能對他滿有興趣的,所以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傷害他。」

  「……然後?」

  「然後,艾芙琳……艾芙琳要和你見面。她說,如果你還珍視這位男子的生命……就回去見她。」

  「蘭斯洛主動告訴她我們認識?」亞瑟咬著嘴唇,印象中的蘭斯洛是個相當謹慎的人,應該不會和素昧平生的陌生人提及他與甘美洛在逃的王子有交情。

  「………有一件事我忘了說,」凱為難地吞了吞口水,「蘭斯洛除了他自己的名字,你和梅林之外,其他什麼也不知道。他剛醒來的時候甚至連怎麼使用杓子都有問題,但口裡卻一直念著你們兩個人。御醫說他的腦部可能受到很大的撞擊,因此失去了大部份的記憶。」

  「失去記憶──?」高文不可思議地搖頭,驚訝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同情。他和蘭斯洛曾經在雇傭騎士的舉用場合裡打過照面(雖然他們都不是騎士),蘭斯洛給他一種溫文爾雅的好人形象,並不討厭。

  「還真是雪上加霜哪……」他不禁看向梅林。

  「閣下確定他沒有提到其他人?比如……歌妮薇?」梅林無意識地絞起手指,感到訝異和不安。  

  「……沒有。歌妮薇小姐不是戈德溫王最近領養的那位公主嗎?他們之前認識?」

  梅林覺得千頭萬緒在腦袋裡嗡嗡作響。

  ──蘭斯洛不記得自己愛人的名字,口中卻叨念他與亞瑟……這代表什麼?
  ──如果歌妮薇知道這件事會怎麼想?她還會願意為蘭斯洛犧牲嗎?
  ──她的犧牲還有用嗎?
 
  ──艾芙琳為什麼要找亞瑟回去……?

  梅林糾結的思緒纏滿了整個腦袋,直到亞瑟冷冷的聲音穿過他的耳膜。

  「所以……艾芙琳判斷蘭斯洛口中的『亞瑟』就是我,想拿他來當讓我回去的交換條件?」

  「是的,亞瑟,你知道艾芙琳是怎樣的人。她不知道從哪裡得知我接你到王宮暫住,還和你一起到培里諾爾拔劍的事,結果……她私自處決了那些曾服侍過你的所有僕人。我知道她其實最想處決的是我與我的隨從,如果我不是她親哥哥的話。總之,你再不回去,我想那個蘭斯洛……將會以最淒慘的方式結束生命。」凱語帶愧疚地說,「蘭斯洛現在還是她心愛的玩具,她很樂意在他面前扮演天真的公主,只是……你我都很清楚,一旦她從我這邊得到你否定的答案,她可能會大發雷霆,然後她的玩具就是第一個拿來洩憤的對象。」

  「………我知道了。」亞瑟面無表情地盯著雕花的大理石地板。

  「所以,我才想確認你們到底有沒有交情。如果是找錯人,那麼就算對不起蘭斯洛,我也不會要你回去見艾芙琳……」

  「我跟你走。」亞瑟再次抬眼看向凱,眼神中有無比堅決,也帶點被激怒的水光,「蘭斯洛我是救定了,說什麼我都要帶他回來,治好手臂。另外,還有你。」

  「……我?」

  「這件事處理完後,你就離開艾克托,成為我的騎士吧。」他朝凱眨眨眼,「雖然放棄一大片土地繼承權是有些可惜,不過艾克托爵士實在太愛他的女兒,你不會有任何自主的權力。」

  「不,」凱感動地幾乎說不出話來,「這完全值得,我樂意之至。殿下。」他半跪下來,握住亞瑟手,親吻他的手背。

  高文不由得小聲咂了咂嘴,對凱這個十足的亞瑟崇拜者頗不以為然。如果將來被亞瑟受封為騎士後也得這樣親他的手……他還不如流浪一輩子算了。

  梅林用手掌揉了揉眉骨,彷彿這樣就能抹去中紊亂的思緒似的。把蘭斯洛安然無恙地接回戈德溫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他不斷這樣告訴自己。

  「那我現在就先去準備行李,馬上動身……」黑髮青年打起精神說。

  「不,這次我要一個人和凱回去。」亞瑟一把按住梅林轉身的肩頭:「梅林,這次你絕對不能跟來。」

  「──亞瑟?」梅林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

  「拜託,亞瑟,聽你們說起這個叫艾芙琳的女子都一臉恐怖樣,你就不要再逞強了,」高文將手搭在金髮王子的肩上,「梅林的能力你很了解,而我不介意和女生戰鬥……雖然這違反我的原則,但我可以為你破例一次,如果她真的太過份的話……我還不是騎士,不用注重騎士道精神什麼的,你知道。」

  紅髮青年起身時聽到這番話,眉頭不禁壓低。

  「……我沒在逞強!你們的口氣好像我一個人就會出事一樣。」亞瑟甩開高文的手,「這世上沒有一個生物比被寵壞又心機重的公主還要可怕,高文你沒見識過就不要亂說,何況艾芙琳是最極端的一個……只有我能應付她……沒必要耗費寶貴的人力。我要自己去。凱,我先準備一下,我記得日夜趕路加上抄小徑的話……從戈德溫到艾克托只要三天吧?」

  「嗯?嗯……最多三天半。」凱被亞瑟的毒舌和積極嚇到,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亞瑟!」梅林繞到亞瑟面前,抓住他的手臂,牢牢盯著他的眼睛,小聲又帶點懇求地說,「讓我幫你,現在真的不是逞強的時候……」

  「說了我沒有逞強,梅林!尤其是你──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們倆個見面的。你如果真心想幫我,就好好待在這裡,研究一下早上我們找到的咒語。」亞瑟有些不耐煩地說著,迴避梅林的表情。他的前任男僕什麼也不知道,兀自擺出被拋棄般的無辜可憐姿態,讓他胸中莫名生起愧疚感──但他明明做的是最正確的選擇,無須感到任何抱歉……可惡的梅林!

  「為什麼我不能跟你去?如果艾芙琳不肯放人,我可以用魔法……」梅林一邊說一邊看到凱瞠目結舌的模樣,眉毛高高抬起,一臉不可思議。

  亞瑟朝紅髮青年點點頭,像是在說「是的,我早知道怎麼回事了,沒問題的。」

  凱腦海裡一下迸出許多問號。

  身為甘美洛的王子,亞瑟居然能接受身旁有個會使用魔法的男僕?而男僕居然會忠心耿耿地保護對魔法態度一向不友善的甘美洛國王子?這就是亞瑟說他欠梅林很多條命的真相?

  魔法?

  「相信我,你在施法之前就會被她撂倒。用各種你想像不到的方式。」

  「那你還不是一樣危險!」

  「不太一樣,我以前告訴過你,梅林,她喜歡我,瘋狂地喜歡我。」亞瑟用帶點誇耀又近乎冷淡的語調來安撫梅林,「至少她絕對不會讓我死。我想。」雖然他心中可不是這麼認為。他不確定艾芙琳到底對他的避不見面有多生氣。

  聽到高文不以為然地皺鼻和梅林半信半疑的臉色,凱有些尬尷地補充:「這是真的,雖然很難啟齒,但舍妹從五歲開始就對亞瑟抱有異常地執著和依賴。兩位如果跟著亞瑟回去其實是給他添加麻煩,因為艾芙琳可能會利用你們來牽制亞瑟。」

  「……亞瑟……」不知為何,梅林聽到亞瑟這番話與凱的解釋時,胃部居然陣陣攪盪著難受的暗流。

  「這到底是女人還是怪物!」高文輕喊。
  
  「閣下,請你放尊重點。」面對高文三番兩次不客氣的言論,雖然知道是自己家人理虧,但凱還是不由自主地生氣了。

  「抱歉,情不自禁。」高文雙手舉起,掌心朝著凱,表示沒有冒犯的意思,但臉上仍掛著滿不在乎的笑容。「不過很難不去懷疑,是吧?」

  「你……」

  「……好了,高文,凱,沒必要讓彼此成為敵人吧?」亞瑟避免節外生枝,當機立斷下了命令,「高文,請你先離開吧,一會兒我再和你交代伊蓮娜與她騎士團的事情;凱,我請門口的侍衛先帶你到客房稍作休息。」接著立刻讓議事廳外候命的侍從接待悻悻然的凱,而高文則是在亞瑟和梅林身上打量一會兒後,才擺擺手徑自退去。

  偌大的議事廳裡一時間只剩下金髮王子和他一臉擔憂的法師梅林。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真的不能讓我跟著你?」再開口時,梅林微弱的聲音有些沙啞,儘管沒什麼說服力,他還在想辦法勸亞瑟改變主意。

  「也許我用隱身術?」他不自覺原地來回踱步,「或者更好的……」

  「哦不,我可不想看起來像個對空氣猛喊閉嘴的白痴,你知道的。我得在公主面前保持好形象,你說是不……」

  「亞瑟!這不好笑!」梅林打斷王子的揶揄。

  「……噢,好吧,梅林……」看著梅林為了他焦急侷促的神色,亞瑟心裡只是莫名想著:這個笨蛋怎麼可能不喜歡他呢?

  自從做了他男僕後就沒有自己,總是繞著他轉,陪著他四處冒險闖禍,明明很弱卻一直保護著他,永遠只擔心他的安危……讓他從一開始覺得煩躁和被侮辱,到現在居然有種奇異的滿足感,進而深深喜歡。
  
  或許一直拘泥於宿命與否,想要和這個笨蛋確定答案的自己,也是蠢貨一枚吧。就像梅林常罵的那樣。

  「我還是可以陪你去,到艾克托公爵那邊再隱身就好。」梅林仍不死心。

  他又嘆了口氣。梅林最大的缺點就是沒在聽。

  「剛剛凱講的話你都沒聽到嗎?她會利用你來威脅我。」

  「我不會讓她有機會這麼做。」梅林合掌放在唇邊,雙眼濕潤潤地懇求:「可以讓我跟去嗎?」

  「……」亞瑟發現自己盯著梅林的臉差點出神,趕緊咳了一聲,「不管怎樣,我要一個人回去。絕對會把蘭斯洛帶回來的,我保證。到時你就可以幫我醫好他。你沒什麼好不滿的,也不要擔心。這是命令。」金髮王子伸出手,放在梅林的脖子上,姆指輕輕擦著他的下巴。不由分說的表情。

  「你命令我不要擔心你?」梅林一開口,下唇就碰到了亞瑟的指頭。亞瑟的指頭有繭,梅林的嘴唇潤澤而柔軟,兩人都不合時宜地感到一陣骨酥,卻又不想停止這份親暱。

  「……是。」亞瑟被梅林有些懊惱的臉紅逗笑了。

  「然後你還是要自己一個人去?」黑髮青年把王子的手抓了下來。企圖專注地皺眉。

  「對。」

  「你真是個傲慢自大的皇家白痴。」

  梅林搖搖頭,瞇著眼,輾著雙唇,語氣中帶點無奈。接著換他嘆氣,把亞瑟的手指攤平放到自己掌心,另一隻手的食指在亞瑟的無名指底部劃圓。

  一切是這麼的自然而迅速,甚至有些甜蜜。梅林手指細長,溫溫乾乾的,感覺很好,亞瑟不疑有他。隨即兩道金色的、扭曲如動物狀的符文像戒指般圈住了亞瑟的無名指,「噢」的一聲,亞瑟感到心跳陡然失速。接著梅林也對自己右手的無名指如法炮製。亞瑟發現梅林的耳朵輕輕動了動。金色符文伴隨著梅林的咒語漸漸沒入兩人的肌膚,最終消失無踪。

  「……這是什麼?」

  「既然你是個白痴,我也只陪你當個蠢蛋,殿下。」

  「梅林……」

  「蓋尤斯說過,無名指的神經直接與心臟相通。」梅林一臉正經,「所以我剛剛為我們兩人結下一個『羈絆』,以毫無欺瞞的心表現自身的忠誠,永不背叛。無論那個瘋狂愛著你的艾芙琳對你做了什麼痛苦或的事情,我在這裡都可以感應得到。馬上。」

  「……梅林,你確定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羈絆』?你知道這聽起來簡直像是結──」亞瑟硬是把「婚」字吞了下去,他瞪大眼睛,「等等,我心裡的感覺,你都可以知道?」

  「如果法術夠強,就連念頭都可以抓住。當然你也會知道我的,這很公平。」梅林灰藍色的眼睛閃動著晶亮的光輝,嘴角終於揚起一抹微笑,「從今往後,你所有的苦痛都由我來分擔一半;然後,只要你呼喚我,我就會排除一切困難,趕到你身邊,守護你。」

  在被擔憂亞瑟的心情全盤蒙蔽之下,擁有原生龐沛法力的魔法師始終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施行的是只有魔法師與魔法師之間才可以使用的契約咒術,不但強大、充滿著從屬與佔有,且效力是至死方休。

  當然他也不可能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麼纏綿熱情的宣示。


  「……God help me.」亞瑟只能這麼回應。任由臉上的溫度燦爛燃燒。不能再說什麼,只想吻他。


***

  
  甘美洛王城。昔日的壯大強盛早已落拓不堪,如今的甘美洛已是日夜失序,黑霧籠罩,永遠都是一片陰暗的國度。作物蕭條,牲畜難以飼育,王國裡的百姓因為好幾個月沒有接受日曬也變得蒼白多病,生命如同風中一線。甘美洛城已被絕望與邪惡的力量滲透。

  而支撐整座城池生命力的女王現正坐在床沿,雙手蜷緊在膝蓋上,襯裙被抓出一團皺褶,不停喘氣。她企圖壓抑一陣陣翻湧而上的反胃感。每月飲用少女的鮮血逐漸不夠她維持年輕的樣貌,她的肌膚重返白皙光滑的速度一次比一次緩慢,而每次飲用鮮血後的不適感也愈發強烈。

  一旦血液無法拯救她,她會老化成什麼樣子?或者,她會奱成什麼樣的怪物?

  「可憐的莫嘉娜。」

  年輕的嗓音伴隨頎長的身軀從夜色中魚貫而入,墨綠色的斗蓬躍入黑髮麗人的眼簾。她抬頭。

  「你早就知道我會變成這樣的,是不是?」莫嘉娜的語氣裡充滿了不信任和憤怒。

  莫德雷德歪過頭,似乎不解莫嘉娜臉上的情緒,一臉無辜:「不要怪我,莫嘉娜。如果我不是為了躲避你父王的追捕而掉進時間的裂縫,變成現在停止生長的狀態,又意外知道未來艾米雷斯的所作所為,我也不會對妳出此下策,引誘妳跳入陷阱。我需要完全服從我的盟友,莫嘉娜。我不能容許任何一點的背叛,妳懂嗎?」

  「所以你利用我的仇恨來懲罰烏瑟,讓我不得不把自己的魔力和甘美洛綁在一起?」

  「哦,別說得好像妳從來沒體會到使壞的快樂。什麼事都是等價交換的──在我們德魯伊人的觀點,這是自然平衡。」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我怕妳心軟,莫嘉娜。女人通常會這樣。」他平靜地說,好像在談論天氣,「我怕妳和莫歌斯一旦擁有了自己的幸福,會忘了要和妳的梅林,我的艾米雷斯玩復仇的遊戲。妳知道莫歌斯眼中只有你這個妹妹──哦,妳該不會以為她有了森瑞德和肚子裡的小孩就會忘了妳吧?妳一直被她珍愛著,莫嘉娜。事實上她將為妳殺了森瑞德,以確保他不會分享到任何魔力,然後……全心培養妳的食物。」

  「我的……什麼?」莫嘉娜縮起下顎,銳利地瞪著少年,這使她凹陷的眼窩看上去更加駭人。

  「我知道妳以為那嬰兒是妳的代替品,但其實那可憐的小東西是為了延續你魔力的產物;莫歌斯最後也會自我了斷,將所有魔力注入嬰兒身上,再為妳所用。只要吃了她,妳可以永遠擺脫吸食人血的命運,並用魔力支撐甘美洛百年,成為這塊土地上繼任最久的女王。」

  「你……你為什會知道這一切?」

  「那當然是因為我告訴她的啊。」莫德雷德笑了,眼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只是沒料到莫歌斯會照辦。」

  「你──!」

  「別激動,莫嘉娜,其實莫歌斯也可以不用死。」他俯身下來,輕輕抬起莫嘉娜下巴,語氣悠揚輕快,彷彿在提議一項野餐,「等到計劃成功以後,妳可以和我一起吃了梅林。」

  「計劃?……吃……梅林?」

  「如果是妳的話,可以哦。因為我很喜歡妳,莫嘉娜。」莫德雷德揚起笑容,像是在臉龐上綻開清麗的花朵,輕輕轉身,飛揚的斗蓬使他的影子一路延伸至巨大的黑暗裡。

  「把梅林吃掉,莫歌斯可以不用死,妳可以不必再為魔力流失所苦,也不用當嗜血的惡魔了,小嬰兒則隨你們處置。這不是很好嗎?」

  「………」

  「嗯,我已經找到了很能料理的幫手,絕對會把梅林切得漂漂亮亮的。光想像就讓人食指大動呢。」

  「為什麼……」

  「他很營養。」

  莫嘉娜不可置信地搖搖頭。

  「莫德雷德,你到底有多恨梅林……?」

  莫德雷德舉出手指抵在自己唇間,「哦,親愛的莫嘉娜,妳沒有在聽。我剛剛不是說了是計劃嗎?我只是在完成他的計劃之餘,給自己找點樂子罷了。」

  「你口口聲聲說的他的計劃……到底是什麼?」

  「這很重要嗎?」莫德雷德聳聳肩,不以為然地笑開:「即使知道了內容,妳也無法改變什麼,就是這樣。我們被更高更偉大的東西操控著,進行這無意義的人生──受限於某人的意志,完成他人的心願,渴望被某人深愛卻永遠也得不到。」

  「……」

  「這世界就是這麼不公平,就像我們甚至不是自願有魔力。妳知道真相後,只會覺得自己更可憐罷了。」

  「莫德雷德,難不成你……」她直覺感應到莫德雷德對梅林有著超越恨與崇拜之上的情緒,「其實你想被梅林深愛,是嗎?」

  莫德雷德眼神一沉,不予回應。

  「你喜歡那個……不存在的梅林,對吧?」

  「逼莫歌斯自殺再吃了她的孩子,或著和我聯手吃掉梅林,增加更強大的魔力,妳會選擇哪一邊呢?」

  莫德雷德毫不猶豫打斷莫嘉娜的猜想,笑咪咪地回到原先的威脅。

  莫嘉娜凝視著少年伸出的手。

  少年本來應該只是個稚嫩的、惹人憐愛的孩子。
  就像她本來是個善良、有正義感的公主。

  而她現在是喝鮮血的怪物,未來將會變成吃人的魔鬼,她活下來的意義就是讓甘美洛成為妖都,讓所有凡人都成為奴隸,這就是她的終局。

  和莫德雷德一樣,如此邪惡,卻也如此孤獨。

  「你知道我還有令一種選擇的,莫德雷德。」莫嘉娜吸了好幾口氣,臉部的肌肉微微扭曲。

  「如果妳想自己先死的話,我絕對會讓妳,還有妳在意的人變得比死還痛苦。最好不要嘗試哦,我的女王。」

  「………」

  不。不。不。一道道拒絕的聲音從心裡響起,莫嘉娜知道莫德雷德會聽見,但她控制不了自己。

  莫德雷德再次伸手,細白如蔥的指頭合攏,輕輕放到她面前。無法拒絕的邀請。

  「不論再怎麼討厭,妳也只有這麼一個選項。讓我們一起等待梅林吧。」

  莫嘉娜咬著下唇,猶豫,憤怒,恐懼,以及強烈的痛苦情緒,彷彿擁有生命似地從她腳趾攀爬,纏滿全身,無處可逃。

  她做出了決定。
  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人,就是真正的強者。
  莫德雷德有他的計劃,她同樣也有。

  她握住俊美男孩的手。

  閉上眼睛。
  
  「等待梅林。」她重覆。

  「等待梅林。」少年輕吟。揭開夢魘的幕簾。


***


  時間的齒輪緩慢地輾過一周。

  蒼白又碎裂的七天。

  梅林有些羨慕高文,至少他可以照亞瑟的安排每天到訓練場和伊蓮娜的騎士團砌磋劍術,把自己操練得無法思考;而不是像他,除了逛逛國家圖書館外,只能關在房間鑽研背誦艱深拗口的咒語,腦子裡除了古老符號外只剩下亞瑟。日子愈平靜他的不安就愈強烈。他簡直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為什麼可以為一個人擔心成這副德行,如果亞瑟知道的話,八成又會笑他像個女孩子吧──不但像個女孩子,還像個老媽子。

  他後悔沒有在亞瑟動身的隔天立刻騎馬在後頭跟著。他後悔自己因為亞瑟那些討好的親吻失去了判斷力。

  在梅林幾乎要對他設下的咒術完全絕望的時候,一種詭異的熱度和狂亂的心跳,以及難以形容的痠痛,從他的四肢匯聚到心臟──他從椅子上跌了下來,魔法書跟著摔翻在地。


  「喔──……」梅林閉上眼睛,按住胸口難受地呻吟,隨即聽見開門聲音。


  『艾米雷斯』


  「梅林──?」

  一進房門就看到梅林倒地不起的歌妮薇,慌忙把手上端著的一盤食物隨意放在桌上,俯身下去將梅林扶起。

  「梅林你沒事吧?你的身體在冒煙……」歌妮薇發現梅林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身上滲出涔涔薄汗,化成白煙蒸散在空氣中。

  「……沒什麼,我還撐得住……」梅林感到眉心、太陽穴的地方隱隱作痛。他確定剛剛有人用心音呼喊他,但會那樣叫他的……難道是莫德雷德!?

  「梅林,你怎麼會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歌妮薇看著梅林不修邊幅的樣子,下巴甚至冒起了小小的髭鬚,頭髮猶如土石崩山,散亂卷曲在頸後鬢間,而且似乎更加消瘦,心裡覺得有些可憐也有些愧疚。

  她已經好些天沒和梅林說話了。雖然知道這根本不是梅林的錯,因為在亞瑟的心裡她本來就不是第一也不是唯一;然而面對梅林和亞瑟的親近,她還是有股被朋友背叛的感覺,忍不住對黑髮青年冷淡。尤其那晚亞瑟拒絕留下來多陪她一會兒,卻待在梅林的寢室直到天亮,而她又在隔天瞥見梅林鎖骨附近的幾個吻痕──這讓她完全不想和他相處、下意識避開他。


  『艾米雷斯』


  聲音再次響起,梅林勉強自己站起來,閉上眼睛,雙手放在耳廓,仔細找尋聲音來源。那是一道輕柔的女聲,不像莫德雷德的冷酷嘲諷。


  「梅林?」


  『亞瑟有危險,快來』


  梅林順著聲音的源頭,一邊喘氣一邊來到壁櫥。


  『快來──梅林……』輕柔的聲音在最後混雜了低沉虛弱的男聲。


  那是亞瑟。亞瑟在呼喚他。


  心臟猛然揪緊,他倏地睜眼。


  『時間和空間之門皆掌握在你心中,想像是唯一奧義,艾米雷斯』


  「梅林──!?」歌妮薇站直身,剛要走向梅林,卻被眼前景象牢牢釘在原地。她今天本來打算和梅林道歉和解,並且想懇求梅林不要把她與蘭斯洛訂下婚約的事告訴亞瑟,她完全沒有預料自己會看到梅林大量魔力釋放的模樣──不用任何咒語就全身發光,兩眼閃動金芒,瞬間四周溢出酣甜醇郁的香氣──和他在解開蓋尤斯書中書謎題完全不同層次。


  『來』


  非常非常吸引人。歌妮薇動彈不得。

  最後,她只記得梅林打開了壁櫥的門,一股強大的力量噴發開來,她被撞到門邊,昏了過去。


  而梅林消失了。




 我現在才知道,我是如此自私的人。

20

  梅林推開衣櫥門出來前,差點因為裡頭滿滿的華貴禮服和令人暈眩的香料而窒息。
  
  好不容易撥開衣服探出頭來,卻沒估好櫥櫃和地板的距離,碰的一聲就摔到地上。

  「噢……」梅林趴在地上低吟,全身上下無一不痛,過了一會兒才終於撐起自己離開地面。他輕輕甩動四肢關節,確定沒有傷處後開始觀察四周。

  梅林所在處看起來像是間給公主專門擺放服飾珠寶的倉庫,方正格局,充滿著仕女的香粉味。這裡只有一間向陽的窗戶,沒有床,延著牆壁擺放著數個衣櫃直到門邊,靠門的左右兩側掛著兩面全身鏡。房間中央有一座造型特殊、四葉幸運草型的梳妝台,每一邊都能對鏡梳妝,從鏡子的反射中可以看到多重角度的自己。梳妝台上擺放各式各樣光彩奪目的珠寶,旁邊擺設幾張烏木做成的椅子則堆疊著上好質料、色彩鮮豔的禮服。

  「……」梅林無意識地撫摸著那些柔軟的布料,思考剛剛的聲音與亞瑟的下落,直到一陣細小的交談從門縫裡鑽進,他立刻躡手躡腳來到門旁。

  隔壁房間的聲音。

  (為什麼蘭斯洛不在?我不是叫你立刻召他過來嗎……還有妳,妳這個沒用的東西,叫妳拿藍色的藥……)

  蘭斯洛。

  梅林心跳加速。

  艾克托公爵的城堡。艾芙琳

  被亞瑟描述成美杜莎的公主似乎正待在隔壁房間,而亞瑟……非常可能就在那裡。

  梅林拍拍自己的臉,深吸一口氣,振作精神。他把房門推開一道縫,等待被公主辱罵的男僕和女僕離開隔壁房間,匆匆消失在迴廊轉角後,快速地朝守在門口的護衛揮動手指──只見護衛們雙腿一軟,雙雙跪跌在地,暈得不醒人事。

  梅林抓準時機走出房門,悄悄進入公主寢室。


  眼前映入的是一副背對著他的纖小身軀,穿著淡綠色睡服,紅髮像深秋楓葉那樣耀眼燒灼、蓬鬆散落於腰間。

  梅林眨了眨眼睛。

  原本對鏡梳理頭髮的公主似乎從鏡中察覺梅林的存在,猛地轉頭,一雙有如寶石般水亮晶瑩的大眼睛讓黑髮青年倒吸了一口氣。


  紅髮少女看到梅林後,精緻小巧的臉蛋上掃過驚愕的表情,隨即充滿暴戾之氣,「雷諾和艾莉這兩個蠢蛋!」她用力地踱腳,和甜美容貌完全不符合地尖刻大吼:「我要的是蘭斯洛!他們的英語要從頭學……蠢貨!蠢貨!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說到最後一句時,少女指著梅林鼻頭,眼中的怒氣彷彿化作兩道利刃,毫不留情地射向梅林。

  梅林收緊下顎,面對這個一看就知道是傳說中嬌縱成性的王室貴族艾芙琳,他決定不跟她客氣,直接切入重點。


  「亞瑟在哪裡?」


  「誰准你這麼跟我講話的?你以為你是誰?啊,我知道了,你是那個黏在亞瑟身邊的卑賤男僕!可惡,下流的鼠輩……」紅髮公主挑起眉毛一臉不屑,丟下另一手拿著的鏡子往門外大喊:「侍衛、侍衛──這裡有入侵者……」

  紅髮少女還來不及說出更多惡毒的詛咒與命令,在與梅林對視的瞬間,整個人就往後飛跌到床墊上。

  「啊啊──你、你、你會………」少女從床上掙扎坐起,眼神中有驚訝卻沒有害怕,她的表情裡甚至可以在讀出發現新玩具的神采。

  梅林皺起眉頭,背脊莫名竄起一股寒意。
  他舉起手,做出施法的預備動作:「我再問一次──亞、瑟、在、哪、裡?」

  「你會魔法……要不要來當我的僕人?如果你當我的僕人我就告訴你,怎麼樣?」

  「我的主人只有亞瑟。如果妳不打算告訴我,我會讓妳引以為傲的皇室臉蛋長滿爛痘……」梅林覺得自己的威脅實在彆腳到了極點,不過他認為對這個公主應該有效。

  「哼!如果你不當我僕人我就永遠不說,反正你看起來根本一點都不厲害,不然你試試看──……啊!」

  「就聽你的。」梅林頭一低,艾芙琳立刻感到小腿搔癢難忍。她撩起裙擺一小角,赫然發現自己的小腿長起一粒粒的紅點,而紅點逐漸變大、發濃、潰爛。

  「好、好痛!停、停……停下來!」艾芙琳的大眼睛立刻泛起淚花,看起來十分無辜誘人,「亞瑟他在我旁邊的帳幔後面啦──噢我的腿……可惡……」
  
  「……………」梅林施法讓艾芙琳動彈不得後,轉身往公主指的方向看去,他赫然發公主的臥室相當寬敞,似乎還有一個小閣間被白色帳幔遮閉了視野。

  梅林緩向白色帳幔的方向後退,一邊盯著艾芙琳以防她作怪。艾芙琳在他面前發出急敗壞的抱怨:「喂,你讓我動,我腳癢死了,痛死了!你就不怕我等下叫我爸親處決你、你這個混帳嗎?…………可惡……讓我動!」

  梅林置若罔聞,只是移步到帳幔前。

  「──亞瑟?」


  無人應聲。


  「哼,我確定他絕對不想見你!」艾芙琳幸災樂禍地說著,並露出嘲諷的嗤笑,「如果你尊敬你的主人,我勸你不要揭開那層帳幕,不然他一定會恨你一輩子的,呵呵……」

  「妳到底做了什麼?妳究竟知不知道妳面對的是誰──」恐懼蔓延梅林心頭,他曾經看過一些坊間流傳的小書,裡頭描寫過很生動的古教酷刑,說他們會把人的四肢切斷、鼻頭割掉、心臟挖出,流乾血液來像獻祭神祈……他沒辦法想像亞瑟會遭受類似的對待……


  「知道啊,我的哥哥亞瑟,拔出石中劍的萬王之王亞瑟‧潘達剛,我的王子!」艾芙琳因為梅林臉上的慌亂而笑得更加得意。「現在是我給蘭斯洛的禮物……」


  「妳──」

  梅林咬了咬嘴唇,抓住帳幔邊緣,打算直接掀開一探究竟。


  「你可不要後悔……」


  梅林掀開了帳幔。


  ………………………………………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將自己的、還有艾芙琳的眼睛全部弄瞎。


  昔日英挺俊美、威風凜凜的王子,如今卻以最淫蕩的姿態,呈現在他眼前。
  非常非常的誘人,無論任何人都會痴迷。他卻不忍心看。


  他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亞瑟這個樣子。

  
  他的金髮王子,此時正全身赤裸地坐──說是「坐」不如說是被「擺置」──在精工細雕的座椅上。不住喘息。

  雙手被細軟的絲綢牢牢束縛在兩邊扶手,雙腳同樣大開架在上方。

  他結實的肌理上遍布艾芙琳用細藤條抽出的紅痕,在燭光中呈現詭異卻瑰麗的粉色。

  他腹下的慾望中心從根部開始纏繞著紅色的繡線,並緊緊陷進前端的小口,使得他只能呈現半勃的狀態。他的肌膚不斷細微地顫抖。

  他的身體因忍耐而滲出的汗水而顯得晶瑩發亮,痛苦的表情與濕透的深金色髮絲締構成絕世的風情畫。

  他從未向任何人開展的下身入口此時也浮泛著妖異的水澤,暴露在空氣中,梅林甚至注意到那隱蔽的皺褶肌膚正一張一閉地伸縮著。暴露在梅林眼前。


  梅林不能動彈。吞嚥困難。


  亞瑟緩緩抬眼,似乎難以聚焦,與梅林對視了好一會兒才確認出他的身份;在知道是他的瞬間,金髮王子閉上眼睛,無聲地詛咒了一句,露出懊惱屈辱的神色。


  「很漂亮吧?亞瑟好美,真是個藝術品。」甜膩、帶點鼻音,一派理所當然的聲調從艾芙琳嘴裡發出,她波浪般的紅髮隨風輕輕揚起,好像在吹奏凱旋的勝歌;她眼中散發興奮的光芒,臉上浮現朵朵霞雲,一字一句拋來的毒辣真相,與那嬌滴滴的嗓音完全相反──

  「從小我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如果亞瑟不喜歡我,那他一定是喜歡男人,如果他喜歡男人的話我就不會生氣了;我用了可以同時使十個妓女發情的媚藥份量,從他一踏進城堡就開始放,讓他連一點點反擊的力量也沒有。我要把他變成我最棒、最乖巧聽話的玩具……」


  ──梅林的理智斷線了。


  他一個側身,不用任何一句咒語,光束便從五根指頭分別炸開,射向艾芙琳雙眼。他甚至連看到沒有看她,光束便準確地將少女擊倒。只見紅髮少女應聲後仰,飛身出床後,腦袋直接親吻地面,失去知覺。


***


  白色帳幔內,梅林的尬尷,亞瑟的窘困,讓他們僵持了一陣子。
  但無邊的春色卻仍悄悄在他們四周蔓延開來。

  
  十人份媚藥的解劑無它,就是狠狠地、狠狠地侵陵亞瑟。但梅林不確定自己能夠做得到。
  雖然他曾經想過,但他從來都沒有真正「佔有一個人」的經驗。
  他喜歡過很多東西,欣賞過許多人物,但從來沒有誰能真正讓他想要主動地撂取。
  更何況……他一點也不想折辱亞瑟的自尊心。


  良久,誰也沒想到是亞瑟先打破沉默。

  
  「我早叫你不要來……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吧……傻瓜……」


  「……只有傻瓜才會被迷昏又被灌媚藥吧……」像是要轉移注意力似的,梅林吶吶地抗辯:「如果我不來……你現在就變成了蘭斯洛的禮物……」

  一種莫名的酸楚淹沒了梅林。他痛恨想像那副畫面。


  「……喔,你很在意?」梅林的反應讓他抬起嘴角。


  「……亞瑟……」
  梅林不敢相信亞瑟居然……笑著問他?
  他何止在意……光是現在這樣就讓他簡直氣瘋了。


  「過來,梅林。」


  梅林很確定皇家白痴絕對不是魔法師,但此時此刻這個金髮天使的表情和語氣都充滿了魔力。梅林不由自主地在他面前半跪下來。


  「梅林,你沒得選擇,只能吻我,取悅我。就像我對你做的那樣……」亞瑟喘著氣,媚藥的效力讓他因梅林的靠近而感到一陣眩暈。看著梅林輕顫的眼睫水光接天,神情裡蘊藏著驚嚇、擔心、憤怒……還有更多溢洩在外的渴望,全都源源不絕地傳入他腦海裡,他的心臟狂跳,知道這就是所謂的『羈絆』。即使自己現在是多麼屈辱的模樣,年輕的魔法師仍無法抗拒被他深深吸引……想到這點,亞瑟居然有種詭異的優越感。


  「亞瑟……」

  金髮王子示意要梅林靠他更近。近到他的嘴唇貼進黑髮蜷曲的耳垂邊。

  「艾芙琳居然找到你來徹底地羞辱我、讓我崩潰……你辦得到?你可以用你的膝蓋和腰辦事嗎?」


  梅林不懂亞瑟為什麼這個時候還有心情開玩笑和挑釁他,他猜他有點自暴自棄。從亞瑟身上傳遞而來的渴求如同螻蟻攀爬並嚙蝕著他,但那是因為媚藥的關係,他想。然後一陣心痛。梅林又被自身羞愧、憤怒與慾望交織的情緒追逼,攪得一團混亂。

  為什麼他當初居然沒有堅持跟著亞瑟來艾可托爵士的領地,他居然讓艾芙琳對亞瑟做出這種事……讓他的王子……

  「不要這樣問我,亞瑟,你永遠無法想像我會對你做什麼。」梅林低聲地說著,一切彷彿回到了他們初識的原點。

  「你可以試試看。……趁藥效還沒退的時候……」亞瑟主動舔著梅林下巴,開始了第一波邀請。

  梅林從來都沒有真正「佔有一個人」的經驗。
  亞瑟就是他的第一個。最想要的一個。
  不再理會自尊心,不再計較身份地位,不再考慮未來後果,不再替亞瑟的女人感到愧疚。

  梅林回吻,於是所有的想望都在瞬間翻攪出來。

  哪怕只有一下下也好,他不願再做聖人梅林。

  他會是效忠王子的男僕,會是效忠過去與未來之王的魔法師,但此時此刻,他只是個男人。


  為亞瑟瘋狂的男人。


  「你應該知道,光是你不聽我的命令跑來這裡,我就可以殺了你……」

  「等你先成為我的再說……」

  「那就快點──嗯……」


  亞瑟話聲未落,梅林便將他一邊掛在扶手的腿抵到厚實的胸前,讓兩腿間的綺靡景色更加清楚的呈現。他輕輕撫著亞瑟被紅線纏緊的男性象徵,不斷脹大的慾望因為紅線的緊窒而無法適當發洩,在他手中怯懦地打顫,懇求舒服的對待。亞瑟的腰不覺地抽動。

  「我要殺了她……」看著亞瑟陷入情慾的泥沼裡不可自拔,不知名的怒氣又一次凌駕了梅林。不自覺加重了手勁。

  「該死的……這很痛……」紅色的絲線再也綁不住亞瑟昻揚的分身,他的前端不斷地分泌白濁的汁液,他用破碎的聲調示意梅林,要他先解開那個變態的玩意兒。

  「……梅林你這……不要摸了,先拿掉……線……啊………」

  「亞瑟……」

  魔法師自己也被燥熱的情慾整治地狼狽不堪,另一隻手慌亂地扯動紅線,每一個動作都引發金髮王子的強烈顫抖與低呼。可憐的金髮王子,年輕的、精力旺盛的身體被那些殘酷遊戲折磨得夠久了,所有的細胞都叫喊著要解放。

  在紅線解開的瞬間,伴隨著亞瑟的低吼與腿部肌肉急劇顫動,體內的熱浪盡數傾洩在梅林手上,他感到掌心一陣黏滑濕潤。

  金髮天使的愛欲模式完全開展,他半開的唇齒,渴望的眼神,深重的吐息,滿足的低吟,金髮塌在額前,汗水從下巴滴落……讓梅林再一次燒紅了耳朵。

  梅林越過亞瑟暫時垂軟的分身,來到他最私密的、呈現暗粉色的入口皺褶。那裡似乎已經被充分潤滑過了,非常濕潤。梅林撥開亞瑟幽閉的密境,不由分說就探了進去。他的手指有些冰冷,力道也相當強勁,這讓亞瑟炙熱的甬道突然產生了大規模的痙攣。

  「噢……輕點,白痴……」斥責到了嘴邊都是甜膩的嘆息。亞瑟閉上了眼睛。剛充分釋放過的地方又昻揚勃發,頂著梅林的手腕。


  感官與感官太過震撼的刺激,讓梅林的慾望同樣一發不可收拾。他蹭下長褲。


  「亞瑟、亞瑟……你好熱──」他在亞瑟唇間低語,聲音全糊成一團。


  亞瑟費力地睜開眼睛,梅林放大的臉在他面前。表情和他俐落又情色的動作完全不相符的天真無辜。梅林的手指在他體內略略分開又彎曲,逼得他不得不發出完全不想承認的甜膩呻吟。當他確定探索到自己最敏感的部份後──他不斷刺擊著那裡,讓亞瑟的肌肉完全緊繃,呈現優雅的線條,直到亞瑟命令他、求他不准再碰。

  亞瑟的快感同樣傳遞一半給梅林,梅林覺得自己的下身已經興奮到了無法想像的地步。而所有欲望的淵藪全在亞瑟。亞瑟的身體。亞瑟的心。亞瑟的全部。

  梅林抽出了手指,嘴唇微張,唇上的水光讓人想盡數舔去。黑髮青年的眼神還沒從激情裡恢復過來,一片迷離渾沌。他的模樣好像極力忍耐著什麼,又像是害怕著什麼,讓亞瑟好想摸摸他的臉頰和後頸,安撫他對他說沒關係。但他立刻察覺自己的手還牢牢綁在椅子上。

  但是該死的,明明自己才是被侵犯的那個,怎麼會想安慰侵犯者的情緒?

  他完全知道梅林想要什麼。害怕什麼。忍耐什麼。


  「……好,准你。」看著黑髮青年不知所措的模樣,亞瑟氣音地說。


  「…………?」梅林眨了眨眼睛。


  「……進來。」亞瑟感到讓梅林耳朵發紅的熱度傳到了他的臉上。


  「……真的可以?你確你意識清醒?但我怕你之後身體會很難受……」


  「閉嘴,梅林。問你自己的心,看我想不想要。如果你辦不到,那就換別人……」亞瑟瞇起雙眼。比起即將被侵入的恐懼,他似乎更在意梅林把這件事視為「難受」……但他立刻在心裡拒絕承認自己在意這種蠢事。


  「不要。」梅林則突然目光深沉,飛快地接話。


  「能對你做這種事的,只有我。也只跟你做。」
  「我想要你。」


  「…………」亞瑟睜大眼睛。


  第一次,黑髮青年終於正視自己的情感與內心深處的渴求,對朝夕相處的金髮王子潰堤般地紊亂表白。他露出衣外的頸部延燒一片粉紅泛至鎖骨,耳朵燒熱臉頰發燙,雙眼冶上一層金光。得到金髮王子的首肯後,黑髮青年本能地將自己的慾望抵在王子早已經濕潤不堪的,什麼也不剩只淫溢想望的入口,爾後挺身,埋入他如同深井般的體內。


  「噢……!」


  只是探進前端,亞瑟全身肌肉便再度緊繃,將梅林用力包圍。兩人同時低吟。

  如果喘息也能算是語言,梅林與亞瑟已經作了千次交談。他們都恨不得要咬碎對方,於是雙唇附上彼此。

  梅林開始動。緩慢地磨輾。


  「啊……啊……哈啊……唔…………」


  亞瑟眉頭壓低,發出被異物侵入而不適的呼喊,緊實的大腿根部肌理不住顫抖。然而梅林知道那些呼喊與顫慄的裏層是更多的甜啞與不滿足。就像之前他被亞瑟進入時一樣,他的身體正處於狂歡的前哨。不由得的推拒其實是想要更多。恐懼與疼痛都為了迎接一陣接著一陣拍打上來的快感浪潮。他沒有稍停,雙手同時在亞瑟身上逡巡撫摩,在他佈滿細毛的結實胸膛游走,在腰,在肩臂,在髮稍。熱度與硬度加遽,而梅林仍然持續擺動腰部,深淺不一地在亞瑟體內嬉遊。


  「誰說想要我就可以這樣對我的?梅林……快一點……」


  隨即亞瑟緊窒的入口像是擁有自己生命力似的,映證著梅林的想法,不斷收縮魔法師硬挺的分身並一次次含進。梅林覺得自己溫順無欲的表象隨著亞瑟的索求正一寸寸碎裂瓦解,所有猖狂的、野烈的占有欲都要從四肢百骸狂飆出來。


  (亞瑟是我的。)


  此時沉溺在梅林律動節奏的王子雙頰泛紅,金髮閃動光澤,眼睛染上一層水氣,溢滿著狂亂。是梅林這輩子見過最漂亮的生物。

  拋卻了羞恥心與僅存的一點理性,在他的身下呻吟;明明是被侵入的、被限制行動的一方,卻仍要驕傲地掌握主導權,命令他,指揮他……


   (無與倫比的美麗。)


  亞瑟,亞瑟。飽滿的原生的野性魅力,陽剛的、健美、結實的軀體,陽光下儼然一頭威風領領的雄獅;只有在他的魔法師身下,才會展現完全不同的媚態與風情。


  (再也不讓給任何人。)


  梅林眼中散發著金光,被亞瑟吞沒的地方傳來焚身的熱度,同時又潮濕黏滑。他的汗水滴在亞瑟臉上,一路吻去帶著鹹味。亞瑟的內壁正吸附著他。渴求的,不可理喻的。可以想見他在這之前被媚藥折磨調戲成什麼程度。

  一想到這裡,梅林就被無以名狀的興奮與異常炙烈的憤怒給淹沒,一口氣挺進了亞瑟的最深處。

  「………………………………!」

  亞瑟做出驚叫的嘴型,聲音才到唇邊卻全散逸成喘息,過度興奮的淚水奪眶而出,從頭到腳一陣麻癢。他的腰整個往後一挺,身體狠狠抵撞椅背,拗折的腳垂下緊勾住了梅林的後腰,被緊縛在扶手上的雙臂勒出了紅痕。

  梅林滿臉淚痕地吻著亞瑟,表情愧疚得像個犯錯的孩子。亞瑟突然有種錯置感──好像是他正破壞梅林心中尚末崩壞的聖域,好像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讓梅林失貞……

  而事實上,現在卻是他在承受一連串快速而規律的撞擊,被梅林堅硬灼熱的部份。

  「唔嗯……」

  他們互相啃吻。肌膚互相吸附。梅林半闔的眼眸充滿潮濕的野望,既淫靡卻又不可思議地保持清純。微弱的電光在梅林全身周流,而力量不斷不斷地從纖瘦的身體深處湧出,並從他們交合的地方汩汩流入亞瑟身體。梅林的香氣,梅林的魔力,梅林的全部,讓亞瑟幾乎要溺斃於如此洶湧的愛欲裡。


  「梅林、梅林……我們一起……」
  亞瑟被纏緊的雙手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手腕的擦傷帶著血腥的氣味,使兩人莫名地更加興奮。他隨即環住梅林削瘦的肩膀,手指在他的後腦杓中上下求索支點,將他往自己方向用力拉近,彷彿梅林同時又是他溺斃前的唯一浮木,只有緊緊相擁貼近才能得到救贖。


  (亞瑟是我的。再也不讓給任何人。)


  梅林手指輕輕夾著亞瑟早已立挺的乳尖,年輕的王子感到細微的電流從他胸前直達心臟。

  他沙啞喊著心愛的人的名字,兩人的溫度持續升高,再差一步就要臨界,梅林還硬挺地嵌進亞瑟體內。


  「我愛你,我的王子………」渴念,與耳語。


  梅林稍稍將分身退出,隨即再用力地推入、填滿,又一次達到甘美洛王子密境最深最深的地方。


  「啊────────……」


  他們同時高潮了。亞瑟甚至感到梅林一次頂進他的胃部。疼痛,歡愉,以及無法闡述的歸屬感與前所未有的安心感讓他幾乎想大哭出聲。他不確是自己是否真的在哭泣。像是經歷了一場動物蛻皮的過程。卸下一切脆弱與堅韌,而溫柔同時滲入了身體中。

  然而這一切都無所謂了。看到他全部面相的人不是別人,是梅林。

  他的梅林。

  接著亞瑟感到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給充滿,覺得自己正燒焦,隨即失去了意識。

  亞瑟癱回座椅邊緣。梅林則在跌伏在王子身上起落呼吸。

  亞瑟身體深處的灼熱讓梅林覺得自己已經整個融化在金髮王子的體內,再也抽不出身來。

  也不想再出來了。


  亞瑟,我終於知道,我有多麼喜歡你。
  沒有辦法和任何人分享,沒有辦法失去。不顧一切都要得到。
  就算全世界與我為敵。熱讓梅林覺得自己已經整個融化在金髮王子的體內,再也抽不出身來。

  也不想再出來了。


  亞瑟,我終於知道,我有多麼喜歡你。
  沒有辦法和任何人分享,沒有辦法失去。不顧一切都要得到。
  就算全世界與我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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