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人

我的相片
Daymare Town 白日惡夢鎮
天上飛的地上走的,都歸我。 我沒有深度,我凹凸; 也沒有靶心,只一個失準的人。

2016-09-27

A to Z 浪漫瑣碎危險事件簿 ABCD

A Is For Arthur

  每個人都有秘密。Arthur Pendragon,十三歲,麥田般蓬鬆金髮下方的小腦袋裡最近得出這個結論。



  當天下午放學後,Arthur拒絕所有邀約直接回家(毫無疑問是一間獨棟的樓中樓別墅,且位於市郊黃金地段),背包順手往沙發一甩,不理會女傭端到面前來的馬卡龍(還是他最愛的檸檬萊姆口味)點心,只是抱著足球,踏著樓梯,一股勁兒地砰砰磅磅上了二樓臥室。進房後他謹慎地鎖上門,把足球隨意滾到一盤西洋棋旁,深吸一口氣。

  接著趴到床底下。目光逡巡。

  檜木地板與新上蠟的氣味立刻竄入鼻尖。

  每個人都有秘密。比如他的父親Uther,股市與房仲業的帝王,在自己的家裡有個絕對不能打開門的房間;比如他同父異母的姐姐Mogana,在遠赴美國攻讀神經科學碩士的時候,他發現她右腿上多了一排密密麻麻的符紋紋身,那些紋身在黑絲襪裡同樣會透出金光;又或者是他最好的朋友Lancelot最近變得異常安靜,看見他時總是欲言又止,最後不自覺低下頭。

  找到了。

  Arthur從床底拖出一個很大的紙箱。他迫不及待地把堆疊在最上層的機器人玩具拿開,箱底的東西讓他揚起稚氣笑容。這個時候的他皮膚猶如陶瓷般散發光澤,臉頰泛紅,大大的藍眼睛讓人聯想到芭比娃娃。由於每天把牛奶當水喝、早上都要接受足球隊體能操練的緣故,寬闊肩膀和結實肌肉已經初步在他身上駐足,身型呈現出一種年輕人獨有的精實感,儘管他的腳踝和腰都還像女孩一樣細窄,胸部和腿也沒什麼毛髮。

  每個人都有秘密,Arthur也不例外。
  他手指充滿深情地拂過箱子裡的畫具、畫冊以及各種顏料。
  他真的、真的很喜歡畫畫,比踢足球還要喜歡。
  但是他不能承認,因為Uther覺得這是個沒前途的興趣,而且沒一點男子氣概。
  於是畫畫成了他的秘密之一。


  他跪坐在地板上,歪頭思考一會兒,接著拿出一本標著1998年的B6大小冊子,很老派地舔了舔手指後開始翻頁,最後在倒數第二頁找到他要的圖案。

  「就是這個!」他高興地叫著。畫紙上是一個黑色短髮、尖耳朵、藍眼珠的小精靈,Arthur有段時期每晚的夢境都有它的身影,直到他把它畫在紙上後,這個小傢伙才慢慢從他夢裡消失。

  在還沒開始看奇幻小說前,大約七歲左右,Arthur的腦子裡就充滿了夢境殘骸以及各式各樣的幻想,就算他之後完全不看哈利波特、波西傑克森、納尼亞傳奇系列也沒有幫助;他的知覺更是敏感細膩,可以「聽到」或「看到」別人無法察覺的事物(其中之一就是俗稱的鬼),墓園、醫院和人太多的地方都會讓他神經緊張。

  但不論當時有多麼害怕,即使只有七歲的小小Arthur也非常明白,這種超級娘娘腔以及說去出肯定會被老爸再當成神經病抓去治療的事,絕對不可以曝光(Uther對他而言比鬼還可怕)。

  於是這成了他的秘密之二。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Arthur自言自語。

  今天歷史課上來了一個轉學生,他的長相和畫裡的小精靈一模一樣,只差不是五頭身。在Arthur眼中,男孩的身體就像是一株被病菌侵蝕的白楊樹般瘦長、乾癟、蒼白。他真的非常蒼白,這讓他的嘴唇以及脖子上的紅圍巾特別顯眼。

  Arthur沒辦法忘記那對顴骨和長長的眉毛。

  不可能搞錯。
  但幾年前的夢中人物怎麼可能會變成真實的人呢?
  男孩沒有笑容,聲音平板,感覺很乏味、很不想被注意、很怯懦、很容易被欺負的樣子。然而當他們對上目光的時候,Arthur確定男孩微微皺眉,深藍色的眼珠閃動著不馴的光芒。Arthur馬上知道他的軟弱是裝出來的,而且……

  男孩很可能也認識他。(可能嗎?)

  每個人都有秘密。Arthur想。
  這個叫Merlin的男孩一定也有。
  他想知道他的秘密。



B Is For Battlefield 

  自從有記憶以來,Merlin的媽媽Hunith就常抱著他,撫摸他濃密蜷曲的黑髮,輕柔地說:「Merlin,你命中註定要成為偉大的人,才會擁有別人都沒有的力量……雖然那會使你起步的人生看起來一團糟,可是相信我,最終一定會變好的。你一定要堅持下去。」

  Merlin當時還不知道媽媽的意思,只是轉動他骨碌碌的藍眼睛,扭動著身軀像是要同意媽媽的話,和普通三歲小孩一樣笑得純真可愛;他吮著手指,臉上都是口水,一臉聽懂似地猛點頭。

  「一開始最難熬……但是,不要怕。我會在你身邊。」

  直到Merlin開始上學時才知道所謂「力量」,所謂人生一團槽的真諦。
  他有超能力。他會魔法。
  和其他人不一樣。

  然而擁有特殊力量一點也不酷,因為他的魔法根本不能任他隨心所欲,相反地只會隨著各種極端情緒產生變化:比如他在極端憤怒的時候,附近的玻璃製品會應聲碎裂;如果他感到極度恐懼,含鋼鐵製品和塑膠製品會變得有磁性,木製品則會有黏性(所以他從來不看恐怖片,不玩驚悚類線上遊戲);他極度緊張的時候身上的衣服會變色;極度悲傷的時候空氣濕度會增加,地板和牆壁會出現蝸牛攀爬……

  上述狀況都還不是最慘的,最慘的是他談戀愛的時候,周遭的液體會變成甜甜的芬達汽水。
  那總是讓他想起小時候喝過的咳嗽藥水,在舌苔殘留又甜又澀的噁心味道。

  總之,沒有手一抬就可以發出火球,或者可以變老變小回到過去飛到未來那種有用的魔法。只有情緒一來外在事物就異質化的能力。

  實在遜斃了。

  Merlin覺得自己肯定是出生時忘記邀請某個神仙教母,所以才會反遭詛咒;又因為他不是王子緣故,所以也不會有什麼公主親吻他一下魔法就解除、從此過著幸福快樂日子這回事。他必須獨自一人和情緒魔法戰鬥。

  他必須一輩子當個臉上面無表情,心裡波瀾不驚的人。沒有情緒才不會惹麻煩。

  可是成為一個面無表情的人在學生時代卻非常吃虧。Merlin和他媽媽常常搬家,而每到一間新學校,Merlin總會受到不同程度的排擠。來Comelot中學前的那間學校尤其嚴重,他不但被同學惡意攻擊,就連老師也喜歡欺負他,找理由罰他勞動服務,當著眾人的面羞辱他等等。那位老師是個頗有姿色的中年女子,但他卻覺得她睜大眼睛時有如山怪可憎。

  到目前為止,Merlin人生裡所發生的事件,彷佛都是為了擊垮他而存在。

  然而愈是如此,Merlin就變得愈發頑強和不肯認輸。
  不管最後能不能成為偉大的人(他真的非常懷疑),他都要和這身魔法奮戰下去。

  「Comelot就是最後一間中學了。」
  他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一定要在這間學校畢業。

  第一個禮拜,Merlin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成功。Comelot的學生意外冷漠,這對他而言簡直是種恩惠;沒人想要和他多說一句話——這同時代表著沒人會欺負他:沒有人會劃破他課本,往他的置物櫃裡倒垃圾;沒有人會在冬天把他反鎖在游泳池更衣室,放學後還忘了放他出來;沒有人會在他要坐的位置上灑圖釘,或者從前面拉扯他的衣服,往衣服和身體的空隙裡倒冰塊或熱水。他第一次可以這麼輕鬆悠閒地上課。上課時可以專注聽老師講話,不用擔心四面八方的偷襲。

  然而寧靜的日子持續不了兩個禮拜,上星期五的歷史課,一個金髮男孩主動坐到他旁邊和他說話。

  「欸,你真的是人嗎?」他非常記得當時這個金髮白痴問了一個經典的白痴問題。

  Merlin第一眼看到那傢伙就覺得他是危險人物——生物課本裡頭不都有寫,愈漂亮鮮豔的東西毒性就愈強嗎?他太清楚這種人話語裡的惡意了,即使這傢伙的表情看起來非常認真。
  受歡迎的萬人迷每個校園裡總有那麼一兩個,認為所有人都必須附和他,讚美他,喜歡他,瞻仰他的目光,而他們隨時都可以選人來欺負、開玩笑。

  他眼睛直視前方黑板,假裝沒有聽到金髮白痴的問題。

  之後的一整個禮拜,Merlin始終不理會金髮男孩的任何示好。直到星期五中午,Comelot中學幾個足球隊隊員不由分說在半路把他攔住,拖到足球隊辦公室後頭角落狂揍一頓,接著把他架到男廁,企圖將他的頭壓到小便斗裡沖水。

  他們說要幫隊長出氣。不過Merlin知道他們只是想找個人發洩旺盛的體力。

  「你們最好住手!我警告過你們了!」Merlin知道自己忍耐不了多久怒氣,拚命掙扎。他知道一旦這些傢伙動手把他的頭壓進小便斗的刹那,他們所有人都會被四處碎掉的窗戶玻璃或鏡子弄傷。

  回應他的只有更興奮的叫囂。一隻大手按往他肩頭,逼他跪在黏黏髒髒的磁磚地板。

  他緊閉眼睛,訕笑聲在他耳邊回盪。覺得莫名其妙的不甘心轉換成層層憤恨,讓他身體發熱。

  突然間廁所門邊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你們在做什麼!?」

  噢,是那個罪魁禍首。金髮白痴。

  Merlin感覺那幾雙抓住他肩膀、按他頭的手立刻僵直起來。唯唯諾諾的聲音從他上方發出。

  「Arthur,他太囂張了,我們只是想……」

  其他人回話的時候,金髮男孩伸出手將Merlin拉起。Merlin勉強睜眼,視線十分模糊。他猜想剛剛可能被打到輕微腦震盪了。

  當時的他還來不及要感激Arthur,腦袋裡無以名狀的羞憤化為魔法湧動而出。大事不妙。


  「快走———!」話聲未落,靠近天花板上方所有通風窗戶的玻璃瞬間碎裂,一塊塊砸了下來。正如Merlin所預料。



C Is For Cigar

  所有偶然都是必然。Arthur Pendragon,十四歲,認識Merlin Emrys八個月後,開始有了這層體悟。

  Arthur坐在書桌椅上,一腳屈起靠著椅背,一腳隨意擺動,姿勢非常舒適(也可以說是難看),雙手捧著一盒拆了封的雪茄。

  「頂級雪茄,一九八二年份的長茄衣雪茄。茄衣、茄心都用不同的煙葉混合而成,飽含油脂,味道濃郁豐富。看看我們有多幸運。」

  他邊介紹邊偷偷觀察坐在對面床邊的Merlin,他的眉毛現在正高高挑起,嘴唇嘟成迷你蘋果(那是竄入Arthur腦袋裡的第一個形容詞,後來才知道一般人為會說是弓型或心型)的形狀。Merlin是他遇過擁有最多小表情的人,讓Arthur常常有股衝動想把他的表情全都畫下來。

  「你確定要在十四歲生日當天抽菸慶祝,而不是奶油蛋糕?我個人是比較喜歡奶油蛋糕和吹蠟燭。」Merlin手裡著拿著火柴盒,一臉不以為然的眼神盯著他。儘管如此,Merlin並沒有以年齡或癌症作為威脅來阻止Arthur的生日新體驗。

  Arthur的生日通常要花一個禮拜的時間來慶祝。Morgana曾經笑他王子派頭,不過他真的沒辦法拒絕:Uther會在公開場合幫他辦生日宴會,邀請法政商界的名流與他們的子女參加,提早替Arthur建立人脈(而他能體諒爸爸從來不和他單獨過生日,因為這天也是媽媽的忌日);他的球隊朋友會揪著Arthur參加所謂的聖誕聯歡大餐(他的生日在聖誕節前夕);而他為數眾多的女生朋友們也會在這幾天邀請他到她們家裡舉行派對(她們通常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成為Arthur女友的契機)。

  所有偶然都是必然。Arthur開始相信,最初誤填歷史課的偶然,也許正是Merlin和他在生日當天一起抽雪茄的必然。這幾個月裡他們的友誼猶如雪崩般來得急促、強大、鋪天蓋地,於是十二月一到,他馬上就邀請Merlin到他家過生日(但至於為什麼到後來只邀Merlin一個人的原因,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雖然用「你真的是人嗎」這句話當作友誼的開端是一件不怎麼酷的事,但他確信未來他們會一起做些很酷的事。Merlin和他想像中的一樣充滿秘密,比他想像中的要聰明大膽,有趣程度則完全超乎他想像之外。

  「拜託,Merlin,專業一點,雪茄不是一般的香煙好嗎?」他拿起其中一根之後,幾近恭敬地把剩下那盒雪茄放到桌上,接著朝Merlin抬抬下巴。

  Merlin聳肩,歎口氣,抽出一根火柴棒準備點燃。Arthur特別喜歡他歎氣時眼皮半垂的樣子,又長又翹的睫毛上下交疊,在他顴骨上投射出一圈暗影,隨著火柴棒劃過柴盒迸開的火光隱隱顫動,不知怎地讓他聯想起童話故事中的沼澤森林。

  Arthur俯身向前,手中的雪茄湊近火光中。他們的膝蓋相碰,額頭幾乎要貼在一起。

  一股醇厚的酵香、草腥氣在空氣中蔓延開來,摻雜著焦糖、雪松木、桂皮、咖啡和可可的味道,彷佛置身於當地整塊煙葉鋪砌的雪茄工廠裡。

  Arthur抽了一口,試著吐出煙圈,成功。他得意洋洋地把雪茄遞給Merlin。Merlin不甘示弱地接過,站起身,含著雪茄用力一吸。

  立刻瘋狂咳嗽。

  「笨蛋——不能把煙吸進肺裡,雪茄的煙只吸到口腔,這是常識啊!」Arthur跟著站起來,幫忙拍Merlin的背。

  「……你才是傻子!誰知道這種常識!」Merlin臉皺在一起,連眼淚都咳出來,朝Arthur手臂用力揮拳。

  「白癡!今天我生日,你不能揍我!」Arthur掃過Merlin小腿,讓他跌躺到床上。

  「混帳!這就是我的生日禮物,你欠揍!」Merlin踢向Arthur的腰。

  他們翻身坐在床上(Arthur的床真的很大),狠狠地瞪著對方一會兒,接著不知道誰的嘴角先失守,笑意就傳染病一樣入侵,讓他們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雪茄繼續,你一口我一口的抽。

  Arthur爬到床的另一邊,按下音響按鈕,房間立刻湧進了慵懶的、充滿拉丁美洲情調的薩克斯風旋律。

  伊布拉印.飛列(Ibrahim Ferrer)有如原石般粗礪的聲音悠悠揚起,bass的撥弦,彷佛河流沖刷小石的鼓點節奏。他最喜歡的音樂。

  這是他的秘密之三。

  Merlin把西洋棋棋盤拿到床中央。
  兩人開始安靜地下棋。
  這是Arthur度過最特別的生日。
  就在他覺得運氣真好,居然能在Merlin面前喊將軍的時候,他看到Merlin故意裝帥地揉亂頭髮,做作地翹起二郎腿,把雪茄(早已經熄了)叼在嘴邊,再用低沉的口吻瞇著眼對他說:「嘿,生日快樂。這次讓你贏。」

  Merlin裝得真得很帥,眼神如鷹,側臉延伸至頸椎的線條既銳利又精緻,似笑非笑的嘴唇鮮紅濕潤,毛茸茸的黑髮像蛋糕上的巧克力脆片。Arthur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然心跳失速。

  「你少來這招!我是靠實力!」

  Merlin的眼睛彎成兩條細線,臉頰的笑窩凹陷得好深好深。

  而當Arthur接過Merlin送給他的最新一屆波隆納國際童書原畫展展冊時,他的腦海裡再度響起這個句子。

  所有偶然都是必然。



D Is For Diary

O月X日

  Arthur開始察覺了。
  當然他會發現,因為他本來就不是個肯尼娃娃,只靠漂亮外表從來不用腦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雖然很多人都在背後這麼說他)。他心思縝密,直覺敏銳,有時......我甚至覺得他十分感性。今天練習完後他很慎重地和我說,他和格溫只是一起看過電影兩三次,叫我不要擔心,如果喜歡格溫的話儘管和她交往。

  我雖然很感激,但他完全搞錯方向。就算我真的喜歡格溫,現在也根本不是能談戀愛的時候。
  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沒辦法直視他關心的目光,加上最近常常發呆,有時候接不上話。
  我可以想像Arthur失望卻又要裝出不在乎的表情。我可以猜出他會講什麼話來激我。他不喜歡我欲言又止的態度。

  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對他說謊。我不想傷害他。


O月X日 

  今天下午的事件很驚人。雖然V和H本來就很喜歡惡作劇,但很難令人相信他們會帶頭做這種事,如果Arthur沒趕過去的話會變成怎樣呢?話說回來,我也很好奇窗戶玻璃完全碎裂的真正原因。

  我衝到醫護室的時候,看到Arthur和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坐在那裡,Arthur裸著上身,肩膀和胸口纏繞繃帶,而那個男孩的臉上則佈滿擦傷和瘀青。他有一頭卷卷的黑髮,大大的耳朵,臉長長的,眼神很亮,像極了童話故事裡的小精靈。
  Arthur說玻璃掉下來時他沒來得及思考,身體自動護住轉學生。他骨子裡總有騎士精神作祟。

  在醫護室的時候,Arthur的眼神沒離開過那個男孩。而那個男孩顯然十分尷尬。

  老實說,我不知道原來Arthur喜歡那一型的。畢竟他從來沒有和人搭訕過,也從來不需要。


O月X日

  以十三歲學生的程度來說,我認為Arthur的西洋棋已經算下得很不錯了;他的下法很野性,不按章法,注重攻勢,據說是因為小時候常和公園裡的老人下棋的緣故,學院派的下法占不到他便宜。然而碰上Merlin這個天才——我第一看到Arthur那麼挫敗的樣子——他的奇招竟然全都無效;Merlin從頭到尾面無表情,下棋時幾乎不用思考,每個棋著開始時看似平凡無奇,仔細一想才發現他下的每步都經過精心策劃。

  魔術方塊也是。Merlin玩魔術方塊的時候,簡直像真的在變魔術一樣,只要他十根指頭在魔術方塊上面跳舞,那些格子就會按照各自己的顏色互相排好。實在是太神奇了。

  Merlin是一個很特別的傢伙,不只Arthur,就連我也覺得他很有趣。他不談論自己的好惡,不隨便發表意見,不喜歡受人注目,在課堂上可以安靜的像是隨時都會消失,臉上的表情彷佛剛睡醒,還有一半的靈魂留在夢境裡的感覺。我不知道這個詞用得對不對——我覺得他在刻意「疏離」人群。不是冷漠,而是疏離。就是很怕和別人建立關係的感覺。

  但不知為何Arthur可以忍受這點。Merlin在校園常常會裝作不認識Arthur,尤其當Arthur身邊有一大票朋友的時候,而Arthur居然也很配合Merlin的交友模式。超乎尋常的有耐心。

  「因為他有秘密,Lance,沒辦法。每個人都有秘密。」我還記得前幾天亞瑟煞有其事地回答我的疑問。

  「那……你的意思是你知道Merlin的秘密?」我再進一步追問。

  他頓了一下,眯著眼看我,然後點點頭。

  「是不能和我分享的秘密?」

  「……嗯,不行。」他一臉抱歉地說。

  好吧,如果Arthur真的改變性向喜歡男生的話,我想我會支持他。

O月X日……
O月X日……
O月X日……

O月X日

  隨手翻了翻以前寫的日記,發現過去半年的內容居然大部份都繞著Arthur和Merlin打轉(有時還逐字記下他們逗嘴對話),這實在非常詭異。不過因為他們兩個人實在太有趣了,所以即使是現在正寫著日記的我,仍不由自主想寫關於他們的事。

  有時他們也會好奇我在寫什麼東西,為什麼邊寫邊笑,通常我只要說是在寫詩就可以矇混過去。在這點上他們還滿好騙的。

  我覺得他們都給對方帶來很大的影響。Merlin最近愈來愈有笑容,個性也變得開朗,存在感強了很多;之前那個喜怒不形於色、莫測高深的Merlin簡直像假的一樣,現在還會跟我開小玩笑,真是替他高興。Arthur嘛……居然變得更加穩重可靠(但通常在Merlin面前又會變回五歲小孩),而且更有魅力了;不只Gwen,甚至一向很討厭男生的Vivian也都不小心鬆口說出最想和Arthur參加畢業舞會。Arthur自己對這樣的桃花運可能會感到很煩惱吧。

  不過比起這個,我想Arthur應該更煩惱Merlin人緣變好這件事。他不知道自己其實是個佔有欲很強的人。就算是我和Merlin兩個人單獨講話他都會生悶氣呢。

  家裡都打包得差不多了。

  最後我還是沒辦法告訴Arthur,我們家因為他爸爸的緣故,年底就必須舉家搬遷到南非去。
  我這個最好朋友的位置,就交棒給Merlin了。
  他們沒問題的。應該。


NEXT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